天梯比远看更震撼。
它立在那儿,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,高得看不到顶——不对,能看到顶,因为它断了。上半截倒卧在冰川里,埋在冰雪下,只露出一小部分。下半截还立着,但顶端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。
石柱上刻满了符文,密密麻麻,从底部一直延伸到断裂处。那些符文跟湘西洞里的一模一样,但这里的更密,更复杂,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,蓝幽幽的,像是活的一样。
刘二娃站在石柱底下,仰着头看,脖子都酸了。他说:“这就是……天梯?”
周眼镜点点头:“这就是天梯。断了之后,神人分离。”
苏雅伸手摸了摸石柱上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她指尖微微跳动,像是在回应。
我说:“最后一块子玉,就在这下面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下面?哪儿?”
我指着石柱底部。
那里有一个石台,嵌在冰层里,只露出一角。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,盒子是玉做的,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有一块玉佩。
最后一块子玉。
刘二娃说:“终于……”
话没说完,突然刮起一阵风。
那风不是普通的风,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,冷得刺骨。石柱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,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被惊醒了。
一个声音从石柱里传来,低沉,苍老:
“何人敢动昆仑至宝?”
我们四个同时愣住。
刘二娃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那声音又说了一遍:“何人敢动昆仑至宝?”
我看着石柱,深吸一口气,说:“来取最后一块子玉。”
沉默。
那声音没有再响。
但石柱上的符文,闪得更厉害了。
我走到石台边,蹲下来,看着那个玉盒。
里面那块玉佩,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大一点,纹路更细,跟母玉很像。
我伸手去拿。
手刚碰到玉盒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盒子里涌出来,把我整个人弹开。我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,撞在石柱上。
刘二娃赶紧跑过来扶我:“没事吧?”
我爬起来,看着那个石台。
玉盒还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那个声音又响了:“非有缘者,不得取玉。”
周眼镜说:“有缘者?谁是有缘者?”
声音说:“集齐七块子玉者,可唤母玉。母玉现,子玉出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些玉佩。
七块子玉,一块母玉。
八块玉在我手上,泛着幽幽的光。
石柱上的符文突然安静下来。
那个声音说:“母玉已现,子玉当归。”
我再次走到石台边,伸手去拿玉盒。
这一次,没有力量弹开。
玉盒轻轻打开,那块最后一块子玉,静静躺在里面。
我把它拿起来。
九块玉佩,终于齐了。
九块玉佩齐了。
我捧着那块刚取出来的子玉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从罗布泊开始,一路追着这些玉佩跑。东北、湘西、昆仑,跑了大半个中国,见了无数怪事,遇了无数人。现在,它们终于都在我手里了。
刘二娃凑过来,看着那块子玉,眼睛发光:“就是它!最后一块!”
周眼镜也走过来,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:“纹路跟母玉一样,但稍微小一点。确实是子玉。”
苏雅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我把九块玉佩放在一起,它们微微发光,像是互相呼应。
咚。
心跳声又响了。
但这次不是从远处传来,是从我手里——从那些玉佩里传来的。
咚。咚。咚。
刘二娃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
周眼镜说:“母玉和子玉有感应。九块齐了,它们在共鸣。”
话音刚落,石柱上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起来。那些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在呼吸。脚下的冰川开始微微颤动,细小的冰屑从头顶簌簌落下。
刘二娃说: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我说:“不对。”
我把玉佩收起来,转身就走。
刚走出两步,一个声音从石柱里传来:
“何人敢动昆仑至宝?”
那声音低沉,苍老,跟之前在石室里听到的白袍人声音一模一样。
刘二娃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又是他?他不是走了吗?”
周眼镜脸色发白,盯着石柱。
石柱上的符文越闪越快,最后聚成一道光,从石柱里射出来,落在地上。
光凝成人形。
一个白袍人。
他站在我们面前,穿着白袍,看不清脸,整个人像是雾气凝成的。跟之前那个白袍人一模一样——但不对,仔细看,年轻一些。
刘二娃说:“你……你不是走了吗?”
白袍人看着他,慢慢开口:“那是我师兄。”
苏雅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些发颤:“西王母……有两个弟子?”
白袍人点点头。
“绝天地通后,师兄守母玉,我守最后一块子玉。他在悬圃山深处等有缘人,我在这里等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你怎么不早出来?”
白袍人看着他,没回答。
但那双眼睛,似乎在说:你们也没问啊。
我深吸一口气,问:“师兄他……”
白袍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走了。他等到了你们,就回去了。”
我说:“回哪儿?”
白袍人抬头看着那根断柱,说:“回他该回的地方。”
我明白了。
师兄守母玉,等了两千年。等到我们来了,把母玉交给我们,他就回归昆仑了。
这个师弟,守最后一块子玉,也等了两千年。
等到我们走到这里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你们……都等了两千年?”
白袍人点点头。
刘二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我看着白袍人,问:“那这块子玉,我们可以带走吗?”
白袍人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你们能走到这里,就是有缘人。”
他把手一挥,那道从石柱里射出来的光熄灭了。
石柱上的符文也安静下来,不再闪烁。
冰川停止了颤动。
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九块玉佩,它们还在轻轻跳动,像是心脏在跳动。
两千年。
终于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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