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转身往回走。
刚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是白袍人的声音。
我们回头。
石柱前，那个白袍人又出现了。他还是那副模样——白袍，看不清脸，整个人像是雾气凝成的。
刘二娃说：“你……你还没走？”
白袍人说：“还有一句话。”
他看着我们，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们能找到这里，是有缘人。玉佩可以带走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但有一件事。”
我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他说：“昆仑门已关。出去之后，可能再也进不来了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：“再也进不来？那五大仙……”
白袍人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我问：“五大仙还能回来吗？”
白袍人沉默了很久。
风停了。
那些符文也停止了发光。
整个世界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它们回不来了。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周眼镜低下头。
苏雅站在我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他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白袍人说：“绝天地通之后，昆仑已与人间隔绝。它们当年能出去，是因为天梯还在。现在天梯已断，再无人能进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怎么进来的？”
白袍人说：“你们是有缘人。但只能进一次。”
我明白了。
我们能进来，是因为有母玉指引。但出去之后，母玉就会失去作用。
昆仑，再也进不来了。
白袍人看着我们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说：“但它们的心愿，你们带到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指着石柱的底部。
那里刻着几行字。
我们走过去看。
是五个名字。
胡、黄、白、柳、灰。
五大仙的名字。
刘二娃说：“这是……”
白袍人说：“它们当年在这里修行时留下的。”
苏雅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些刻字。
那些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，像是还在呼吸。
白袍人说：“你们带它们的心愿回去，告诉它们，这里还有人记得。”
我看着那些名字，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两千年。
它们等了两千年，等不到回家。
只能等有人替它们回来看看。
刘二娃难得安静，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名字，一句话没说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有些涩：“我们会带到的。”
白袍人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慢慢走向石柱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他说：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走进石柱里，消失了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走了。
我们四个站在那儿，谁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，刘二娃小声说：“它们……真的回不来了？”
我说：“对。”
他说：“那咱们……”
我说：“替它们回来，就够了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九块玉佩，它们还在轻轻跳动，但越来越轻了。
像是在告别。
我说：“走吧。”
我们转身，往山下走。
下山的路比来时快得多。
也许是路熟了，也许是那些怪物不会再出现了，我们一路几乎没停，只用了大半天就走出了那棱格勒峡谷。
死亡谷的雷暴停了。
阳光洒在谷里，那些遍地的尸骸在阳光下不再阴森，只是静静地躺着，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。
刘二娃走在最前头，脚步轻快。他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，咧嘴笑：“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！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刚才还说走不动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是刚才！现在有劲了！”
苏雅难得笑了一下。
谷口，老马还坐在那块石头上，抽着烟。
他看到我们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你们可出来了！”他说，“三天，刚好三天。我差点就打算走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老马，你还在等啊？”
老马说：“收了钱，就得等人。”
他看看我们几个灰头土脸的样子，笑了：“行，还能笑，说明没事。”
他给我们一人递了一瓶水，我们咕咚咕咚喝了个够。
老马说：“那里面……找到了？”
我说：“找到了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车开出昆仑山，往格尔木去。
一路上，刘二娃一直在睡觉。周眼镜在整理笔记，时不时念叨几句。苏雅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靠着窗，看着远处那些雪山越来越远。
怀里的九块玉佩已经不跳了，安静地躺在那儿，像是普通的老玉。
但我知道，它们不一样。
它们等了两千年。
回到格尔木，我们在酒店休整了一晚。第二天坐火车去西宁，再从西宁飞东莞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刘二娃趴在窗户上，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，说：“这辈子值了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每次都说值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这次是真的值了。”
我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睛。
飞机穿过云层，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：胡仙。
内容：谢谢。
就两个字。
但那两个字，比什么都重。
我看着屏幕，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笑了笑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苏雅坐在旁边，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轻轻靠过来，靠在我肩膀上。
没说话。
飞机继续往南飞。
东莞，快到了。
我看着窗外，手腕上那个银镯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阿妹送的。
她说戴着保平安。
一路戴着，从湘西到昆仑，从昆仑回东莞。
以后也会一直戴着。
那些等了两千年的人，它们等到了。
那些回不了家的人，它们的心愿，我们带到了。
飞机穿过云层，往下飞。
下面，是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东莞。
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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