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很黑,很窄。
爬了大概二十米,前面突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石室。
石室不大,十几平米,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。那些壁画跟之前在昆仑看到的很像——一群人围着一块巨大的玉石,玉石上刻着双鱼图案。
石室中央,坐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破烂的衣服,头发很长,脸很瘦,眼窝深陷。
但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阿岩。
他比三年前老了太多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,现在看起来像四十多岁。
他看到我们,慢慢站起来。
他先看向阿妹。
阿妹站在洞口,没动。
阿岩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这气氛……”
周眼镜又瞪了他一眼。
阿岩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阿妹。”
阿妹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
阿岩点点头。
阿妹说:“等了你三年。”
阿岩低下头,没说话。
阿妹说:“阿秀的事,查清楚了。”
阿岩抬起头。
阿妹说:“是阿莲改的蛊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阿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阿妹说:“你不用道歉。我姐不怪你。”
阿岩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几块东西。
玉佩。
三块。
加上之前那块,一共四块。
他把那些玉佩放在地上,推到我面前。
“我找了三年,”他说,“只找到这三块。”
我拿起那些玉佩,一块一块看。
纹路跟之前那些一样,但有些细微的差别。有一块颜色深一些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。
周眼镜凑过来看,突然愣住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我们那些玉佩,放在一起比。
然后他指着其中一块,说:“这块……这块不是咱们的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什么意思?”
周眼镜说:“咱们有七块,阿岩有四块,一共十一块。但母玉只有一块,子玉只有八块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十一块?
阿岩从怀里又掏出一块。
那块玉佩上,刻着一个字。
“陈”。
跟彭山石殿里那口棺材里的玉佩,一模一样。
刘二娃张大了嘴:“这……这不是陈九爷那块吗?”
阿岩点点头。
刘二娃说:“怎么在你手里?”
阿岩说:“陈九爷死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阿岩说:“他临死前,让人把这个交给我。他说,这东西不该留在陈家。”
周眼镜说:“他怎么死的?”
阿岩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只收到东西,没见到人。”
我看着那块刻着“陈”字的玉佩,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。
陈九爷,那个在养尸地想抢龙脉镇物的香港风水师,后来为了救女儿跟我们合作。
他死了?
刘二娃小声说:“他怎么会有这块?这不是陈家的祖传吗?”
阿岩说:“他说,这是他爷爷传下来的。但他爷爷当年也是从别人手里得到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从谁手里?”
阿岩看着我,说:“他说,从一个姓吴的人手里。”
吴。
我心里猛地一动。
姓吴。
我爷爷?
阿岩那句话说完,石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姓吴。
我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,但还没来得及细想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稳。
我回头。
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了,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灰衣服,瘦瘦的,眼睛很亮。
那张脸,我二十五年前在青石村的竹林里见过。那时候他站在挖土的人群里,回过头冲我笑,说:“娃儿,过来耍嘛。”
后来在彭山石殿里又见过,在龙脉深处又见过,在养尸地里也见过。
守龙脉的老头。
他说他一家六口死在龙脉里,魂困了两千年。
他说龙心在我身上,还给他之后,他们就能走了。
我亲手把龙心还给了他。
看着他消失。
现在,他又站在我面前。
刘二娃腿都软了:“你……你不是走了吗?”
灰衣老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那笑容跟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,有点神秘,有点慈祥,又有点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“但没走远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问:“龙心还给你了,你一家六口不是该走了吗?”
灰衣老头点点头:“走了。他们走了。”
我说:“那你呢?”
他说:“我还有事没完。”
我等着他说下去。
他慢慢走过来,在石室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。动作很慢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累了。
“龙心是还给我了,”他说,“但龙脉的事,还没完。”
刘二娃说:“龙脉?不是稳了吗?”
灰衣老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稳了?谁告诉你的?”
刘二娃看看我,又看看周眼镜,不敢说话了。
灰衣老头说:“龙脉分三大干龙,从昆仑山分出三条主干,一条往东北,一条往东南,一条往西南。你们跑的那些地方——罗布泊、东北、湘西——都是这些干龙上的节点。”
周眼镜说:“三大干龙?我在古籍里见过这个说法。”
灰衣老头点点头:“《撼龙经》里写,‘昆仑山是天地骨,中镇天心为巨物。四维八干作枝派,干分支派分南北。’说的就是这个。”
我听着这些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。
灰衣老头看着我,说:“你出生的那个地方,青石村,是中干龙上的一个节点。那天晚上下雨,不是因为龙脉醒了,是因为你醒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说:“你身上带着龙心,但你不知道。龙心在你身上二十五年,你跟龙脉早就有感应。你出生那天,龙脉察觉到你的存在,所以只有你家老宅方圆五百米下雨。”
苏雅轻声说:“所以他才能看见那些东西?”
灰衣老头点点头:“对。他能看见‘气’,能感应龙脉,能走到那些别人走不到的地方,都是因为这个。”
刘二娃张大了嘴:“那……那他岂不是……”
灰衣老头说:“他不是龙脉的传人,他是龙脉的钥匙。”
他看着我说:“你爷爷知道。所以他什么都不告诉你,让你自己走。该知道的,总会知道。”
我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。
“你这辈子,要跑很多地方。”
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灰衣老头站起来,走到石室深处。
那里有一道石壁,跟之前在昆仑山天梯上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他说:“这洞里,藏着东干龙的玉简。阿岩进不去,因为它认人。认的不是玉佩,是龙气。”
他回头看着我:“你有龙气。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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