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我们查清楚了。
那伙人一共四个,两男两女。女的负责“钓鱼”,在菜市场、公园门口物色目标,专挑看起来老实、有点糊涂的老年人。男的负责“处理”,把人带到院子后,搜走财物,然后用一辆面包车拉到远处扔掉。
他们隔几天换一个地方,从不固定。那个院子是租的,一个月一付,随时可以跑。
刘二娃说:“咋办?报警?”
我说:“报警抓不住。他们肯定有眼线,警察一来就跑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咱们自己动手?”
我说:“动手也不行。咱们四个,打得过人家?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咋整?”
我沉默了。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,看着窗外。
霓虹灯闪来闪去,远处有人在唱歌,卡拉OK的声音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。
我想起爷爷。
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“帮人,要动脑子,不能光动手。”
我想了想,拿起电话,打给林婉茹。
“林姐,有个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第二天,林婉茹来了。
她开着她那辆宝马,穿着讲究,戴着金项链金耳环,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,往那儿一站,就是个有钱人。
刘二娃说:“这是干啥?”
我说:“钓鱼。”
林婉茹笑着说:“我演个被骗的?合适不?”
我说:“太合适了。你就演一个从香港来的富婆,老公死了,一个人来东莞散心。”
周眼镜说:“然后呢?”
我说:“然后我去放饵。”
那天下午,文夕又去了菜市场。
她穿着干净衣服,头发梳好了,站在老刘的猪肉摊前头,跟平时一样买肉。
那个长头发的女人又出现了。
她走过来,笑着跟文夕打招呼:“阿姨,您还记得我不?街道办的。”
文夕按我说的,装作不认识:“你谁?”
那女的说:“上次您来登记,我们见过。今天又有活动,去不去?”
文夕想了想,说:“有啥礼品?”
那女的说:“食用油,五斤的。”
文夕说:“行。”
她跟着那女的走了。
走到巷子尽头,进了那个院子。
院子里站着两个男人,一个光头,一个矮胖。
光头说:“今天来新人了?”
那女的说:“对,老客户了。”
文夕说:“礼品呢?”
光头笑着说:“别急,先坐,等会儿发。”
文夕坐下。
光头朝矮胖使了个眼色。
矮胖走过来,站在文夕旁边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了。
林婉茹站在门口,穿着貂皮大衣,戴着墨镜,手里拎着那个名牌包。
她说:“这是街道办吗?我来领油的。”
光头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林婉茹,又看了看文夕。
那女的小声说:“这个肥,香港来的。”
光头的眼睛亮了。
他笑着说:“是是是,进来坐。您是香港人?”
林婉茹说:“对,刚搬来。听说你们这儿发油,我就来了。”
光头说:“好好好,您坐。”
林婉茹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。
那女的凑过去,跟她聊天,套她的话。问她住哪儿,家里还有谁,有没有老伴。
林婉茹按我说的,说老公死了,没孩子,一个人住。
光头的眼睛更亮了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院门一打开,刘二娃和周眼镜站在门口。
刘二娃笑着说:“哥们,借个火?”
光头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刘二娃一把把他推进院子。
我和胡友林跟在后面。
我把门关上。
光头说:“你们干啥的?”
我说:“干你们这行的。”
矮胖冲过来,刘二娃一脚把他踹翻。
那女的想跑,被周眼镜堵住。
光头说:“兄弟,有话好说。”
我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我说:“你认识她不?”
我指了指文夕。
光头看了看,说:“不认识。”
我说:“她,一个月前,被你们骗到这儿,扒光扔了。在外面流浪了一个月,差点饿死。”
光头说:“不是我,我刚来的。”
我说:“刚来的?那那个女的呢?”
我指着那个长头发的女人。
她不说话。
我说:“你们干这一行,骗了多少老人,心里有数。我今天来,不是抓你们,是给你们送个信。”
光头说:“啥信?”
我说:“这个阿姨,她老伴找了一个月,找到我了。我呢,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是坏人。她的事,我不报警。但你们,得走。”
光头说:“走?”
我说:“对。今天就搬,离开东莞,永远别回来。”
光头说:“凭啥?”
我笑了。
我说:“凭我认识你们老大。”
光头的脸色变了。
我说:“东莞这一片,管这行的,姓周。你们来之前,没拜码头?”
光头不说话了。
我说:“周老板说了,你们这事,坏了规矩。骗老人,他不反对。但骗完不管,让人在外面流浪,传出去,这行就没法做了。”
那女的脸都白了。
我说:“今天的事,我可以当没发生。但你们得走。明天我要是还看到你们,就不只是送信了。”
光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行。我们走。”
我说:“好。二娃子,送他们出去。”
刘二娃打开门。
光头、矮胖、那女的,灰溜溜地走了。
林婉茹摘下墨镜,笑着说:“吴忧,你还会演戏?”
我说:“不会。但会借势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认识周老板?”
我说:“不认识。但他认识林姐。”
林婉茹笑了:“周老板是我老乡,一起吃过饭。那伙人不敢去问的。”
胡友林走过来,握着我的手,眼泪都出来了。
他说:“吴师傅,谢谢你。”
我说:“不用。回去好好陪老伴。”
他把文夕扶起来。
文夕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了。
她说:“小伙子,你是好人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们走了。
刘二娃说:“就这么放他们走?”
我说:“不放能咋?打一顿?报警?证据呢?”
周眼镜说:“那他们要是再去骗别人呢?”
我说:“会有人收拾他们的。”
林婉茹说:“你咋知道?”
我看着窗外,说:“因为周老板的规矩,他们坏了。就算今天不走,明天也会有人赶他们走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这脑子,咋长的?”
我说:“不是我脑子好,是我爷爷教过。”
刘二娃说:“教啥?”
我说:“帮人,得动脑子。不能光动手。”
窗外,天快黑了。
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砰,砰,砰。
我看着那个方向,想起青石村的夜。
那片竹林,静静的,只有月亮。
我摸着胸口那块玉佩。
凉的。
但摸着它,就觉得爷爷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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