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一个身影从云雾中走出来。
灰衣服,瘦瘦的,眼睛很亮。
灰衣老头。
五大仙看到他,都点了点头。胡仙微微躬身,黄仙也低了低头。白仙叹了口气,柳仙垂下眼帘,灰仙蹲在地上,难得安静。
灰衣老头走到我们面前,看了看那幅拼好的龙脉图,又看了看我。
他说:“等了两千年,终于等到了。”
我说:“你一直在?”
他点点头:“走了,但没走远。龙心还给你了,但我的事还没完。”
胡仙说:“他守中干龙两千年,一家六口死在龙脉里,魂一直没走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:“一家六口?”
灰衣老头说:“我妻子,我两个儿子,两个女儿。都死在龙脉里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。
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周眼镜轻声问:“怎么死的?”
灰衣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守龙脉的人,不能离开龙脉。但有一年,龙脉气乱,我必须进去稳住它。进去之后,就出不来了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但我能想象那画面。
一家六口,困在地下,出不去。
慢慢死去。
魂却一直守着。
守着那条龙脉,守了两千年。
苏雅问:“他们现在在哪儿?”
灰衣老头说:“在龙脉里。等着。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我看着他,问:“等什么?”
灰衣老头说:“等龙心归位。”
胡仙接过话:“龙心归位之后,龙脉彻底稳定,他们的魂就能解脱,离开龙脉,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龙心归到哪儿?”
灰衣老头抬起头,看着山顶。
天梯断处。
那根断成两截的石柱,矗立在冰川上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说:“天梯断处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根石柱,我见过两次。第一次是白袍人师兄守着的母玉,第二次是守玉者师弟守着的最后一块子玉。
现在,它又要见证龙心归位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那地方……我们爬上去过。”
灰衣老头说:“对。你们上去过。但那时候,龙心还没归位。”
他看着我说:“你出生那天,龙脉觉醒,我把龙心渡给你,让你替我守了二十五年。现在,该还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说:“你怕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不怕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,跟二十五年前在竹林里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走吧。”
他转身,往山上走去。
我们跟上。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灰衣老头停下来。
他指着山顶,说:“从这里开始,要用望气之法看龙脉。”
刘二娃说:“望气?什么望气?”
周眼镜说:“堪舆学里的一种方法,看山川的气色,判断龙脉走向。”
灰衣老头看着我,说:“你爷爷教过你吧?”
我点点头。
爷爷教过。
小时候,他带我看山,说山有气,气分五色。青的、赤的、黄的、白的、黑的,对应五行,对应四季,对应东西南北中。
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。
现在才知道,是真的。
我站在山腰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睁开眼,看昆仑山顶。
刚开始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山,只有雪,只有云。
但慢慢地,有东西出现了。
五色的气,从山顶散出来。
青的、赤的、黄的、白的、黑的,像五条丝带,从山顶飘下来,分别流向五个方向。
青的往东,赤的往南,黄的往中,白的往西,黑的往北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我没回答,继续看。
那些气流得很慢,但很有力。它们飘过悬圃山,飘过冰川,飘过那些我走过的地方,一直飘向远方。
周眼镜说:“《撼经》里写,‘望气寻龙,五色分时。青气出东,赤气出南,黄气出中,白气出西,黑气出北。’”
胡仙点点头,说:“五行之气,对应五大仙。”
黄仙说:“我们当年守的,就是这五气。”
白仙说:“青气归我。”
柳仙说:“赤气归我。”
灰仙难得开口,声音细细的:“黑气归我。”
胡仙说:“黄气归我。”
黄仙说:“白气归我。”
五大仙,各守一气。
守了两千年。
我看着那些飘散的气,突然明白了。
龙脉不是一条线,是五条线。五气从昆仑出发,流向神州各地,滋养万物。
那些案子发生的地方,都是五气交汇的节点。
罗布泊,西干龙,白气。
长白山,东干龙,青气。
湘西,东干龙分支,青气。
彭山,中干龙,黄气。
青石村,隐龙,黄气。
东莞,隐龙终点,五气汇聚。
灰衣老头站在我旁边,也看着那些气。
他说:“你看到了?”
我说:“看到了。”
他说:“那就对了。龙心归位之后,五气会更稳,不会再乱了。”
我看着那些气,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它们在呼吸。
昆仑山在呼吸。
天地在呼吸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吴忧,你没事吧?”
我说:“没事。”
我收回目光,看着灰衣老头。
他点点头。
我们继续往上走。
山顶,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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