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登天梯遗迹,那根断柱还是老样子。
立在冰川上,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,上半截断在雪里,下半截还立着。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,跟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,我能感觉到不一样。
那些符文在呼吸。
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,跟我的心跳同步。
刘二娃站在我旁边,小声说:“吴忧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我说:“没事。”
灰衣老头走过来,站在断柱前。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些符文。
那些符文在他手下微微发光,像是在回应。
他说:“就是这里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转过头,看着我说:“你出生那天晚上,青石村下雨。只有你家方圆五百米下雨。”
我说:“我记得。”
他说:“那不是普通的雨。是龙脉觉醒的征兆。”
我听着他说。
“你爷爷来求我,说你娘难产,母子都有危险。我用龙心渡给你,保你们平安。从那天起,龙心就在你身上。”
我说:“守了二十五年。”
他点点头:“二十五年。该还了。”
我看着那根断柱,问:“还了之后呢?”
他说:“龙脉稳固,我一家六口,就能走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走了?去哪儿?”
灰衣老头看着他,说: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周眼镜轻声问:“那吴忧呢?”
灰衣老头说:“他还是他。只是龙心不在了。”
苏雅站在我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。
灰衣老头说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准备好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走到断柱前,把手按上去。
符文在我手下微微发烫。
手按上去的那一刻,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涌。
不是血,不是气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热热的,从胸口出发,沿着手臂,一直流到手掌,然后汇入石柱。
石柱上的符文开始发光。
不是幽幽的光,是亮光。
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亮得刺眼。
刘二娃往后退了一步,用手挡着眼睛。
周眼镜也退了一步。
苏雅没退,就站在我旁边。
那些符文活过来了,像一条条蛇,顺着石柱往上爬,一直爬到断口处,然后停下来。
咚。
心跳声。
从石柱里传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跟之前那个心跳声一模一样,但这次更响,更有力。
是龙脉的心跳。
我手下的热流还在往外涌,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。
然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。
不是雷声,是从地底下传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整座山开始震动。
刘二娃站不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周眼镜扶着苏雅,才没倒下。
苏雅一直看着我,没说话。
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,震动越来越厉害。
石柱上的符文已经亮得像太阳。
然后,突然停了。
震动停了。
声音停了。
符文暗下来,恢复了幽幽的光。
我站在那儿,手还按在石柱上。
那团热流已经流完了。
龙心,归位了。
震动停了的瞬间,石柱前出现了六个人影。
灰衣老头站在最前面,旁边是一个女人,穿着旧式的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男人,两个年轻女人,都穿着一样的灰衣服。
灰衣老头的妻子。
他的两个儿子。
他的两个女儿。
他们站在那儿,看着我们。
灰衣老头转过身,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个女人笑了笑,笑得很淡,但很暖。两个儿子点点头,两个女儿低下头。
然后他们一起走过来,走到我面前。
灰衣老头深深鞠了一躬。
他妻子也鞠了一躬。
两个儿子,两个女儿,都跟着鞠躬。
灰衣老头直起身,看着我说:“谢谢你,替我们守了二十五年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跟二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还好。”
他妻子走过来,轻轻摸了摸我的头。她的手很凉,但很轻,像是怕碰疼我。
她说:“好孩子。”
两个儿子朝我点点头,两个女儿看着我笑了笑。
然后他们转身,走回石柱前。
灰衣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他说:“以后,就靠你自己了。”
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,然后走进石柱里。
一个接一个,他们都走进去了。
最后一个是灰衣老头的妻子。她走到石柱前,回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。
然后她也走进去了。
石柱上的符文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六个人影,消失了。
刘二娃站在我旁边,眼眶有点红。他小声说:“他们……走了?”
我说:“走了。”
他说:“去哪儿了?”
我说:“该去的地方。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。
苏雅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她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子。
没说话。
我看着那根断柱,想着灰衣老头的脸。
二十五年。
从我出生那天起,龙心就在我身上。
守了二十五年。
现在,还了。
他们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石柱,看了很久。
风刮过来,很冷。
但心里,好像没那么重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