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猴子的事了了之后,我们在东莞歇了半个月。说是歇,其实也没闲着。刘二娃把那些装备擦了一遍又一遍,说下次再下水就不用买新的了。周眼镜对着电脑,把水猴子的照片整理成文档,标题写的是“石潭村水怪调查报告”。苏雅在窗边看书,还是那本英文的草药学,翻页的速度慢了很多。
我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。窗外的天桥底下,凉皮摊子换了个年轻人,吆喝得挺响。九月快过完了,东莞还是热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男的,四十出头,穿着件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深陷,像好几天没睡。他站在门口,四处打量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们几个身上,犹豫了一下,才开口:“请问,吴师傅在吗?”
刘二娃站起来:“在。你找他什么事?”
那人没理刘二娃,直接走到我面前,说:“您是吴师傅?”
我说:“我是。您坐。”
他坐下来,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发白,像是攥了什么东西攥了很久。我给他倒了杯茶,他接过去,没喝,就那么捧着。
我说:“您贵姓?”
他说:“姓李,李国强。在莞城开五金店的。”
我说:“李老板找我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,递给我。照片上是一栋老宅子,青砖灰瓦,门楣上有砖雕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宅子的大门是关着的,门楣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,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“这是我爸留给我的老宅,”他说,“在莞城运河边上,民国时候建的,一直空着。上个月我想把它翻新一下,开个私房菜馆。施工队进去第三天,出事了。”
刘二娃凑过来:“什么事?”
李国强的手抖了一下,茶洒了一点出来。他把杯子放下,说:“后院有口老井,井口用石板盖着。工人把石板掀了,想清一清井底的淤泥。当天晚上,就有人发高烧,说胡话,说什么‘井里有东西’。”
我接过手机,放大那张照片。宅子坐北朝南,格局方正,是典型的岭南民居。后院靠墙的位置,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井圈。
周眼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井在哪个方位?”
李国强愣了一下:“什么方位?”
周眼镜说:“就是宅子的哪个位置。”
李国强想了想:“后院西北角,靠墙。”
周眼镜拿出罗盘,在桌上比划了一下,嘴里念念有词。然后他脸色变了,看着我:“坤位。井在坤位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坤位属土,代表地,是阴气汇聚之处。坤位有井,等于地气被开了一个口子。地气泄了,阴气就上来了。而且从玄空飞星来看,今年是八运最后一年,五黄煞正好飞临坤位。五黄是大煞,动土就犯煞。工人掀开石板,等于动了五黄位,煞气冲上来,自然出事。
李国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,只是看着我们,说:“那个工人现在还在医院,烧一直不退。施工队都跑了,没人敢干。我听人说您懂这些,就过来求您帮忙看看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说:“您信这些?”
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以前不信。但现在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刘二娃已经站起来翻装备包了。我拦住他,说:“先不急。李老板,您说那口井,您小时候见过吗?”
李国强摇头:“没见过。我爸不让我靠近后院,说那口井不能动。小时候问过他为什么,他不说,只是把那块石板盖得更严实了。”
我说:“那他有没有提过,这宅子是谁建的?”
李国强想了想,说:“听说是民国时候一个风水先生建的。姓什么来着……”他拍了拍脑袋,“姓陈,陈什么,记不清了。反正我爸说,那人在东莞挺有名的,给好多大户人家看过风水。”
我点点头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天桥底下人来人往,凉皮摊前排着队。我说:“李老板,今晚我们去你宅子看看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