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那句话,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雨还在下,打在窗户上,啪啪啪的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吴忧,这……这是讨债的?”
我没理他,看着陈小娟。
我说:“你跟他,是咋分的手?”
她低下头,不说话。
我说:“你不说清楚,我帮不了你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怀孕了。他不想要。让我去打掉。我不去,他就跑了。”
我说:“跑了?”
她说:“对。跑得没影了。我找不到他。后来才知道,他第二天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。”
我说:“那孩子呢?”
她说:“没了。他死的那天晚上,我摔了一跤,孩子没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头有东西在翻涌。
我说:“你恨他吗?”
她说:“恨。”
那个字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说:“现在呢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:“你是想问我,是不是我杀的他?”
我没说话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,很难看。
她说:“我也想是我杀的。但那天我一直在出租屋里躺着,一步都没出去。他死的时候,我连他在哪个工地都不知道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他为啥来找你?”
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雨还在下。
我说:“你刚才说的,是第一个版本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啥意思?”
我说:“你来找我,是想让我帮你。但你要先告诉我,你信哪个版本。”
她说:“我不懂。”
我说:“你刚才说的,是他死后变成鬼来找你。这是玄学的版本。还有一个版本。”
她说:“啥版本?”
我说:“科学的版本。你没见鬼,是你疯了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我说:“你去看过医生,医生说你压力大,精神衰弱。你吃了药,没用。你有没有想过,可能不是普通的压力大?”
她说:“你是说……”
我说:“你恨了他八年。你恨他让你怀孕,恨他让你打掉,恨他跑了,恨他死得那么干脆。这八年,你有没有想过他?”
她不说话。
我说:“想过多少次?每天?每周?还是每次看到别人一家三口的时候?”
她低下头。
我说:“你恨了八年。恨到骨头里了。三个月前,你终于撑不住了。你的脑子帮你造了一个鬼。一个你能看见的、能恨的、能怕的鬼。这样你就不会疯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眼睛里全是泪。
她说:“你是说……那个鬼,是我自己造的?”
我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给你第二个版本。”
她说:“那第一个版本呢?”
我说:“第一个版本,是赵国强真的死了。他欠你的,没还完。所以他的魂来找你。不是来害你,是来还债。”
她说:“还债?他那样子是还债?”
我说:“鬼不会说话。尤其是死了八年的鬼。他只能看着你。他想跟你说啥,但说不出。”
她愣住了。
我说:“两个版本,你信哪个?”
她没说话。
窗外的雨小了一点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那你觉得是哪个?”
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说:“其实两个版本不冲突。”
我说:“对。”
陈小娟说:“啥意思?”
我说:“意思就是,你可以信第一个,也可以信第二个。甚至两个都信。”
她说:“那我该咋办?”
我说:“你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