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去了陈小娟的理发店。
店不大,十几个平方,两把理发椅,一面大镜子,墙上贴着发型的照片。镜子对面是洗头的地方,一个躺椅,一个水龙头。
店里没客人。
陈小娟说:“这几个月生意不好。没人敢来。”
我站在那面镜子前头。
镜子很大,占了整整一面墙。
我说:“你每次看到他的时候,是在哪儿?”
她指着镜子:“就在这儿。我给人剪头发,一抬头,他就站在我后头。”
我说:“镜子里?”
她说:“对。镜子里。”
我盯着镜子看了半天。
镜子就是普通的镜子,没啥特别的。
我说:“你最后一次见他,是啥时候?”
她说:“昨天。晚上关店的时候。”
我说:“你今天咋来的?”
她说:“走来的。”
我说:“有没有感觉他跟着你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今天下雨,我一直没回头。”
我说:“那他现在在不在?”
她愣住了。
我说:“你回头看。”
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只有我们三个,还有刘二娃和周眼镜。
她说:“没有。”
我说:“你再仔细看看。”
她又看了一会儿,说:“真的没有。”
我说:“那你有没有觉得,少了点啥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突然捂着脸,蹲下去,哭了。
刘二娃说:“咋了?”
我说:“她知道咋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到底是啥?”
我看着镜子,说:“她这三个月,天天看到他。今天看不到了,她应该高兴。但她没有。她反而觉得……空落落的。”
陈小娟蹲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蹲下来,说:“你恨了他八年。恨到骨头里。后来他来了,你怕他,但又有点……有点啥?”
她抬起头,满脸的泪。
她说:“有点……有点盼着。”
我说:“盼着啥?”
她说:“盼着他跟我说句话。哪怕是骂我一句也好。”
我说:“他欠你的,你也欠他的。你们俩,互相欠了八年。”
她说:“那现在呢?他走了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走了,可能是你病好了,可能是雨太大他不想出来。都有可能。”
她擦着眼泪,站起来。
她站在镜子前头,看着自己。
镜子里那个人,眼眶红红的,头发乱糟糟的,狼狈得很。
她说:“我是不是疯了?”
我说:“疯不疯,重要吗?”
她说:“那啥重要?”
我说:“你明天还开店不?”
她愣了一下,说:“开吧。不开店吃啥?”
我说:“那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