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暗了，裂缝合上一半，又停了。不是卡住，是停住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着，不让它关。刘二娃说：“怎么停了？”周眼镜说：“它在等。等钥匙。”石头跳得更快了，不是咚、咚、咚，是咚咚咚咚，像要从台子上蹦下来。符文的亮光变成白色，一圈一圈往外扩，像波纹，像心跳。地面在震，碎石在跳，洞顶的石块往下掉，砸在地上，碎成渣。
守山人的声音从洞外传来，不是喊，是念经。藏语，声音很大，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，像是从山里面震出来的。周眼镜听懂几个词：“血。钥匙的血。龙气在血里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用我的！”他把手伸到我面前，手心朝上，说：“割！快割！”苏雅拦住他，说：“用我的。”刘二娃说：“你一个女的……”苏雅说：“我知道怎么止血。你知道？”刘二娃不说话了。苏雅从匕首鞘里拔出刀，刀刃在蓝光下反着光，她的手很稳，没抖。她看了吴忧一眼，说：“你来。我下不了手。”我接过刀，握住她的手腕。她的手是凉的，但很稳。他说：“疼。”苏雅说：“知道。”
他割了一刀。不深，但血出来了，红色的，在白光里很刺眼。苏雅把手翻过来，让血滴在母玉上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白光暗了。不是慢慢暗，是突然暗，像有人把灯关了。石室黑了，只有石头还在发光，蓝的，很淡。裂缝开始合拢，不是慢慢合，是突然，像两扇门被风吹上。石头不跳了，地不震了，洞顶不掉石块了。
但裂缝里伸出一只手。惨白的，手指很长，比正常人的长一倍，指甲是黑的，弯弯的，像钩子。它抓住苏雅的手腕，指甲扣进皮肤里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苏雅的脸白了，不是吓的，是疼的。她没叫，咬着牙，手在抖。刘二娃扑过去，用工兵铲砍那只手，铲子砍在手腕上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，火星子溅出来。手没断，指甲扣得更紧了。我从苏雅手里接过匕首，一刀砍下去。刀刃切进手腕，黑血溅出来，不是红的，是黑的，黏稠稠的，像沥青。那只手松开了，缩回裂缝里。裂缝合上了，严严实实的，没有缝。
石室顶上掉下一滴血，落在苏雅手上，是黑的，烫的。苏雅把它甩掉，手背上留下一道黑印，像烫伤的疤。她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我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它在里面。它不想关门。”苏雅看着自己的手腕，那几道指甲印很深，皮肉翻开，血还在流。她从药箱里掏出绷带，缠了几圈，缠得很紧。刘二娃说：“疼不疼？”苏雅说：“不疼。”刘二娃说：“骗人。”苏雅没理他。
石头合拢的那一刻，整座山开始震。不是石室在震，是山在震，从脚底传上来，从头顶压下来，从四面八方挤过来。刘二娃扶着石台才没倒下，他说：“地震了？”周眼镜说：“不是地震。是山在关。”刘二娃说：“山会关？”周眼镜说：“门关了，山就关了。”
洞顶的石块往下掉，越来越大，不是碎石，是大石头，砸在地上，地面裂开，热气从裂缝里往上涌。刘二娃躲开一块，又一块砸在他脚边，碎石崩到腿上，疼得他龇牙。守山人的声音从洞口传来，不是念经，是喊：“快出来！山要塌了！”
他们往外跑。刘二娃跑在最前面，腿软了，摔了一跤，苏雅把他拽起来。周眼镜跑在最后，罗盘的指针在转，不是一圈一圈转，是乱转，像疯了。石室在塌，不是慢慢塌，是一块一块往下掉，像有人在拆房子。金光被碎石埋了，蓝光也灭了，只剩手电的光，在黑暗里晃。
跑到洞口的时候，刘二娃的腿被石块压住了。不是大石头，是石板，从洞顶掉下来的，砸在他小腿上，他趴在地上，脸白了。吴忧蹲下来搬石板，搬不动。周眼镜也来搬，也搬不动。刘二娃说：“别管我，你们走！”吴忧没理他，继续搬。
阿岩冲过来，用肩膀顶住石板。他的肩膀很窄，但很硬。他咬着牙，脸上的青筋暴起，说：“搬！”吴忧和周眼镜一起搬，石板动了，刘二娃把腿抽出来，裤腿被刮破了一道口子，皮也破了，血往外渗。石板滑下去，砸在地上，碎了。阿岩的肩膀被石块刮了一道口子，衣服烂了，皮肉翻开，血往下淌，滴在石头上，红的。他按住伤口，说：“走！”
他们跑出洞口。守山人还站在外面，排成一排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们。领头的那个手里还拎着刘二娃的背包，它把背包扔过来，砸在刘二娃脚边。刘二娃捡起来，背上。守山人指着山谷外面，说：“走。”然后它转过身，面对着洞口。其他的守山人也转过身，排成一排，挡在洞口前面。
石室在塌，声音从洞里传出来，轰隆隆的，像打雷。山在震，石头从山上往下滚，一块一块，砸在山谷里，烟尘漫起来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守山人的影子在烟尘里晃，像要倒，但它们没倒，一步都没退。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，张开双臂，挡着洞口。它的手是空的，没有石头，没有骨头，只有指甲，又长又黑。烟尘打在它身上，藏袍在飘，头发在飘，但它没动。站在那里，像山的一部分。
刘二娃回头看，说：“它们不跑？”阿岩说：“它们守了两千年。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他们跑出山谷，跑到山脊上，回头看。洞口被碎石埋了，守山人也不见了。山还在震，雪从峰顶往下滑，不是慢慢滑，是整片整片往下掉，像有人把白色的毯子从山上掀下来。刘二娃说：“雪崩！”周眼镜说：“跑！”他们往山下跑，雪在后面追。不是跑得快就能躲开的，是雪太快了，声音也大，轰隆隆的，像打雷，像山在吼。
刘二娃跑不动了，腿上的伤疼得他走一步叫一声。吴忧拽着他，苏雅在后面推。雪到了脚后跟，停了。不是慢慢停，是突然停，像有人喊了一声“停”。刘二娃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回头看，雪离他的脚只有一尺。他说：“差点。”
阿岩站在山脊上，看着那片雪。他的肩膀还在流血，滴在雪地上，红的，很刺眼。他说：“门关了。”我说：“当然关了。”阿岩看着自己的右手，那只老手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指节粗大。他说：“她还在里面。”我没说话。阿岩把手插进口袋里，转过身，往山下走。他说：“她会等。她会一直等。”阿妹跟上去，扶住他的胳膊。他没挣开。他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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