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理发店出来,雨停了。
天还是灰的,但云层里透出一点光,照在湿漉漉的街上,亮晶晶的。
刘二娃说:“吴忧,你到底是咋想的?她到底见鬼没有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不知道?你算命的你不知道?”
我说:“算命又不是万能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你觉得哪个版本是真的?”
我走在前面,没回头。
我说:“你们觉得呢?”
刘二娃说:“我觉得……我觉得是有鬼。那个男人欠她的,回来还债。”
周眼镜说:“我觉得是病。她恨了八年,恨出幻觉了。”
我说:“都对。”
刘二娃说:“都对?那到底哪个对?”
我停下来,看着他们俩。
我说:“你们两个,谁错了吗?”
他们愣住了。
我说:“二娃子,你信有鬼。眼镜,你信科学。你们俩都信了,都信得理直气壮。但你们俩,谁能证明自己是对的?”
他们不说话。
我说:“她也一样。她可以选择信有鬼,也可以选择信自己疯了。选哪个,都能活下去。选哪个,都行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她选哪个?”
我说:“她会选自己能接受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你呢?你信哪个?”
我看着远处。
天桥底下,那个卖烤红薯的正在掀开塑料布,准备出摊。
我说:“我信她。”
刘二娃说:“信她啥?”
我说:“信她能活下去。”
一个星期后,陈小娟又来了。
这回她气色好多了,脸没那么白了,眼睛里有光了。
她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几个橘子,放在我桌上。
她说:“谢谢吴师傅。”
我说:“咋样?”
她说:“好了。”
我说:“好了?哪个好了?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,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她说:“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了。反正就是好了。”
我说:“还看到他不?”
她说:“不看了。可能走了,可能是我好了。不管了。”
我说:“那就行。”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说:“吴师傅,你那天说的,两个版本都可以信。我想了几天,想通了。”
我说:“想通啥了?”
她说:“我信他回来了,也信我病好了。两个都信。”
我说:“那现在呢?”
她说:“现在他不在了,我也不怕了。就这样。”
她走了。
刘二娃看着那袋橘子,说:“这就完了?”
我说:“完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到底是啥?”
我拿起一个橘子,剥开,塞了一瓣进嘴里。
我说:“酸甜的。你要不要?”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。
窗外,霓虹灯闪来闪去。
我把那块玉佩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凉的。
但摸着它,就觉得安心。
苏婉宁还是没来。
但我不急。
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
就像那个男人的鬼。
就像陈小娟的病。
来的时候你挡不住,走的时候你留不住。
我拿起玉佩,对着灯看。
灯光透过玉,泛出淡淡的绿光。
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,站在光里。
穿着白绸子衣服,长头发,脸很好看。
她看着我笑。
我说:“你来了?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笑。
我也笑了。
窗外,霓虹灯闪来闪去。
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砰,砰,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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