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七年五月,东莞开始热了。
办公室的空调修了三次,还是时好时坏。刘二娃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前头,吹得头发乱飞,还是满头汗。
周眼镜翻着一本《广东民俗考》,时不时拿笔划一下。他最近迷上了这些东西,说要补补课,不然跟不上我们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楼下。
天桥底下换了个人卖烤红薯,是个四川老乡,偶尔上来找我摆龙门阵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男的,五十多岁,光头,穿一件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手上戴着金戒指,一看就是有钱人。
但他脸色很差,眼眶发青,嘴唇发白,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
刘二娃立马站起来:“老板,算命还是看风水?”
那人没理他,直直地朝我走过来。
他说:“你是吴师傅?”
我说:“我是。您坐。”
他坐下,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,递给我一根。我摆摆手,他自己点上,猛吸了一口。
我说:“您贵姓?”
他说:“姓周,周大富。潮汕人,在厚街开了个五金厂。”
我说:“周老板找我啥事?”
他又吸了一口烟,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他说:“吴师傅,我见鬼了。”
刘二娃眼睛一亮,凑过来。
周大富说:“不是那种见鬼。是……是我家里和厂里,出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我说:“啥东西?”
他说:“符号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照片,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一面墙,白墙,上头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。有的像小人,有的像虫子,有的像鬼脸,乱七八糟的,像是小孩的涂鸦。
我放大看,仔细看。
那些线条不是画的,像是……从墙里渗出来的。
我说:“这是哪儿拍的?”
他说:“我家卧室。第一次出现,是一个月前。”
我说:“后来呢?”
他说:“后来就越来越多。卧室有了,客厅有了,厂里的机器上也有了,办公室门上也有了。我让人刷掉,第二天又出来了。装监控,啥也没拍到。”
我说:“报警了没?”
他说:“报警?报警说这是恶作剧,让我加强安保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,手指碰到屏幕,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凉。
不是空调的凉,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。
周大富说:“吴师傅,你看出啥了没?”
我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刘二娃跟过来,小声说:“咋了?”
我说:“那个符号,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刘二娃说:“哪儿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我爷爷的书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