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七年六月,东莞热得像个蒸笼。
办公室的空调彻底坏了,刘二娃把上衣脱了,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前头,还是满头大汗。周眼镜拿着一本《梦的解析》,一边看一边擦眼镜,镜片上全是汗印子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楼下。
天桥底下那个卖烤红薯的收摊了,换了个卖凉皮的,生意还不错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女的,三十出头,穿着厂服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有泪痕,眼睛红肿肿的,像是哭过很多次。
她站在门口,有点怯怯的。
刘二娃赶紧把衣服穿上,站起来:“妹子,算命还是看风水?”
她说:“我……我找人。”
我说:“找我?”
她点点头。
我说:“进来坐。”
她走过来,坐在我对面。坐下的时候,我看到她的手在抖。
我给她倒了杯水。
她捧着杯子,没喝,就那么捧着。
我说:“你贵姓?”
她说:“姓张,张秀英。四川广安人,在厚街电子厂打工。”
我说:“你找我有啥事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那眼睛里,有恐惧,有希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说:“吴师傅,我弟弟死了。”
我说:“啥时候的事?”
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我不知道他死了。我……我梦到的。”
刘二娃凑过来:“梦到的?”
她说:“对。一个月前,我开始做梦。梦里我弟弟站在我床前,浑身是血,喊我:姐,救我,姐,救我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周眼镜递了张纸巾过去。
她擦了擦眼泪,继续说:“我醒了以后,给他打电话,打不通。给他工友打,说他辞职了,走了。我以为他是换工作了,没在意。但第二天晚上,又梦到了。”
我说:“每天都梦?”
她说:“每天都梦。梦了一个月了。梦里他一直喊我,一直喊,喊得我心都要碎了。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他肯定是出事了。”
我说:“你报警了没?”
她说:“报了。警察说成年人失踪,要满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。后来他们查了一下,说他一个月前就离开厂了,可能去别的地方打工了,让我等消息。”
我说:“那你来找我……”
她说:“有人说你算得准。我想请你算算,我弟弟到底在哪,是死是活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说:“你有你弟弟的八字吗?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过来。
上头写着一个名字和出生年月:张建军,一九八三年五月初八,午时。
我排盘。
年柱:癸亥。月柱:戊午。日柱:乙卯。时柱:壬午。
排完一看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张秀英说:“咋了?”
我说:“你这个弟弟,八字不太好。”
她说:“啥意思?”
我说:“乙木日主,生在午月,火旺木焚。今年丁亥,亥卯半合木局,本来应该是好事,但日柱乙卯,伏吟。”
她说:“伏吟是啥?”
我说:“就是重复。乙卯年柱也是乙卯,这叫伏吟煞。主离别、伤痛、甚至……死亡。”
她脸白了。
我说:“你再把你们最后一次联系的情况跟我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