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七年十一月,东莞终于凉快了。
办公室的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秋天的味道。楼下天桥底下的麻辣烫摊子换成了烤红薯,香味飘上来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刘二娃趴在窗台上,吸着鼻子说:“这味儿对了。”
周眼镜翻着一本《日本妖怪文化研究》,头也不抬:“你上个月说要减肥,这个月胖了三斤。”
刘二娃说:“胖啥子嘛,天冷了,得囤点肉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两个人。一个中国人,三十多岁,穿西装打领带,像是翻译或者助理。另一个是日本人,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深灰色西装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中国人说:“请问,哪位是吴师傅?”
我睁开眼睛:“我是。”
中国人点点头,对日本人说了几句日语。日本人朝我鞠了一躬,标准的九十度。
刘二娃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:“这……这干啥?”
中国人说:“吴师傅,这位是山田先生,日本来的投资商。他想请您帮忙。”
我说:“坐吧。”
山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势很拘谨。翻译坐在他旁边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他接过去,点头致谢,没喝。
我说:“山田先生找我啥事?”
翻译和他交流了几句,然后对我说:“山田先生说,他遇到了很严重的问题。他在中国投资了一个项目,在东莞这边有个工厂。但最近……最近出了怪事。”
刘二娃凑过来:“啥怪事?”
翻译说:“他的女儿,今年二十岁,在东京读书。一个月前,她来东莞看望父亲,住在他的公寓里。有一天晚上,她一个人在公寓,看了一盘录像带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翻译继续说:“那盘录像带,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。可能是之前租房子的人留下的。她看完之后,就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我说:“就咋了?”
翻译的脸色有点发白:“她就开始……不对劲。先是做噩梦,每天做同样的梦。梦里有一个人,从电视里爬出来,披头散发,穿着白衣服,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。”
刘二娃倒吸一口凉气。
翻译说:“后来不只是梦了。她看电视的时候,那个画面会突然闪一下,然后那个人就出现在电视里,盯着她看。她去关电视,电视自己又开了。她拔掉电源,电视照样亮着。”
周眼镜放下书,认真听起来。
翻译说:“再后来,她不敢看电视了。但没用。电脑屏幕、手机屏幕、甚至是镜子,只要有屏幕的地方,那个人就会出来。”
我说:“她现在在哪?”
翻译说:“在日本,精神病院。她已经被诊断为严重的精神分裂。但山田先生不信。他说,他女儿在出事之前,一切正常。没有任何精神病史。”
我看着山田。
他低着头,手在微微发抖。
翻译说:“山田先生在日本找了很多人。阴阳师、僧侣、神官,能找的都找了。那些人去看过,有的说是有怨灵,有的说是诅咒,有的说没办法。他们做了很多法事,花了很多钱,但都没用。”
我说:“所以他来中国找?”
翻译说:“对。山田先生在中国做生意很多年,听说过中国有很多……很厉害的人。他想请您去看看那盘录像带,看看有没有办法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吴忧,这……这不是贞子吗?”
周眼镜瞪了他一眼。
我看着山田,说:“那盘录像带,现在在哪?”
翻译说:“在公寓里。没人敢动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桥底下人来人往,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热气。
我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鬼这个东西,不是哪个国家的。但怎么对付鬼,是哪个国家的人说了算。”
我说:“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