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田的公寓在东莞一个高档小区,很大,装修得很讲究,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。
但一进门,我就感觉到一股凉意。
不是空调那种凉,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。
刘二娃打了个哆嗦,小声说:“这屋里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周眼镜四处打量,说:“阴气很重。”
山田的翻译领我们到客厅。客厅很大,有一台大电视,黑色的屏幕,关着的。
茶几上放着一盘录像带。
就是那种老式的VHS录像带,黑色的外壳,上面贴着一张白纸,没写字。
我走过去,拿起录像带。
凉的。
不是一般的凉,是那种刺骨的凉。
我说:“她看的就是这个?”
翻译说:“对。看完之后,当天晚上就开始做噩梦。”
我说:“你们看过没?”
翻译摇头:“不敢。”
我把录像带放下,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客厅、卧室、卫生间、阳台。走到卧室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卧室里有一面镜子,很大的镜子,对着床。
我说:“这镜子,是她来之前就有,还是她来了之后才有的?”
翻译问了山田,然后说:“是她来之后才有的。她喜欢照镜子,山田先生特意让人装的。”
我看着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照出我的脸,但总觉得……有点怪。
好像镜子里那个人,不是我。
我走近了一步,仔细看。
镜子里的我,也在走近。
但他的眼神,跟我不一样。
我眯起眼睛,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然后,他笑了。
我身后传来刘二娃的声音:“吴忧,你咋了?”
镜子里的我,笑容消失了。
我转过身,说:“没啥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刚才盯着镜子看了半天,脸都白了。”
我说:“这屋里,确实有东西。”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留在公寓里。
刘二娃和周眼镜要陪我,我说不用。
他们走了之后,我关掉灯,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台电视。
窗外有月光,照进来,客厅里朦朦胧胧的。
我拿出那块玉佩,握在手里。
凉的。
但摸着它,就觉得安心。
我等了很久。
电视一直没开。
但我知道,她在。
就在某个地方,看着我。
我站起来,走到电视机前。
我把那盘录像带,推进去。
电视自己开了。
雪花点,沙沙沙。
然后画面出现了。
一口井。
老式的井,石头砌的,井口长满了青苔。
一个人,从井里爬出来。
披头散发,穿着白衣服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她走得特别慢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。
她走到井边,抬起头。
脸被头发遮着,看不清。
但她伸出手,朝屏幕伸过来。
那手,惨白惨白的,指甲很长很长。
我看着那只手,一动不动。
手穿过屏幕,朝我伸过来。
我说:“你不是中国人。”
那只手停住了。
我说:“你是日本的鬼。中国的鬼,不是这样。”
那只手缩回去了。
画面消失了。
电视关了。
我站在黑暗里,握着那块玉佩。
心跳得很快,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知道,她不会害我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第二天早上,刘二娃和周眼镜来的时候,我坐在沙发上,睡着了。
刘二娃把我推醒,说:“吴忧!你没事吧!”
我揉揉眼睛,说:“没事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看到她了?”
我说:“看到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然后呢?”
我说:“然后我跟她说了句话。”
刘二娃说:“说啥?”
我说:“我说,你不是中国的鬼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。
周眼镜说:“啥意思?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我说:“日本的鬼,和中国的鬼,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