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把山田先生和他的翻译叫到办公室。
我说:“山田先生,你在日本找的那些人,为啥帮不了你?”
翻译转述后,山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大段话。
翻译说:“山田先生说,日本的阴阳师、僧侣、神官,都做了法事。他们念经、驱邪、供奉,该做的都做了。但那个东西还在。他们也没办法。”
我说:“你知道为啥吗?”
山田摇头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我说:“因为你们日本的鬼,和我们中国的鬼,不是一回事。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说:“我最近正好在看这方面的书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那本《日本妖怪文化研究》,翻到一页。
他说:“日本的鬼,和中国的鬼,有三个最大的不同。”
刘二娃说:“啥不同?”
周眼镜说:“第一,样子不同。中国的鬼,是人死后变成的,所以样子和人差不多,或者只出声不现形。但日本的鬼,不是人形,是妖怪样——头上长角,嘴里长獠牙,穿虎皮兜裆布,拿带刺的铁棍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贞子也不长那样啊?”
周眼镜说:“贞子是近代电影创造的,不是传统日本鬼。但她的行为方式,还是日本式的。”
他继续说:“第二,出现的时间不同。中国的鬼,一般只在夜间出现,因为古代中国人认为,人死后怕光。但日本的鬼,随时可能出现,不分白天黑夜。”
我说:“贞子从电视里出来,啥时候都行。”
周眼镜点头: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存在的地点不同。中国的鬼,生活在另一个世界,叫人死后的‘他界’。而日本的鬼,生活在人们日常生活范围外的某个地方,比如深山、孤岛,属于‘异界’。”
刘二娃听得云里雾里:“这有啥区别?”
我说:“区别大了。”
我看着山田,说:“你们日本的鬼,是‘外来的’。它们住在人不能去的地方,偶尔出来作祟。所以你们对付鬼的办法,是‘赶走’——做法事、念经、驱邪,把它们赶回它们该待的地方。”
山田听着翻译,慢慢点头。
我说:“但中国的鬼不一样。中国的鬼,是人变的。它们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。人死了,变成鬼,但它们还和我们生活在一个世界——只不过,是世界的另一面。”
“所以中国对付鬼的办法,不是‘赶走’,而是‘安置’。让它们有地方去,有秩序可循,有规矩可守。该受香火的受香火,该投胎的投胎,该惩罚的惩罚。一切都有章可循。”
我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
“中国几千年来,啥都缺,就是不缺管鬼的办法。因为咱们把鬼也编进户口本了。”
山田听完翻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翻译说:“山田先生问,那……那他的女儿,还有救吗?”
我说: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