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又去了那间公寓。
这回我带了三样东西:一碗米,三炷香,还有爷爷留下的那本《青石笔记》。
刘二娃和周眼镜非要跟着,我没拦。
进了屋,我把米放在茶几上,插上三炷香。
香点燃,烟直直地往上飘,一点风都吹不散。
我坐在沙发上,对着那台电视。
我说:“你出来。”
电视没开。
我说:“你不是日本的鬼,你是在日本变成的鬼,但你的根,可能在中国。”
电视还是没开。
我翻开《青石笔记》,找到爷爷记的一页。
“鬼者,人之余气也。气有善恶,鬼有吉凶。吉鬼求安,凶鬼求食。求安者,给其所;求食者,断其路。”
我合上书,说:“你是求啥?”
电视开了。
雪花点,沙沙沙。
那个画面又出现了。
井,爬出来的女人,惨白的手。
但这次,她没有朝屏幕伸手。
她停在井边,抬起头。
头发散开,露出一张脸。
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长得挺好看。
但眼睛里,全是绝望。
她看着我,张了张嘴,没说出声。
我说:“你想说啥?”
她的嘴又张了张。
我听懂了。
她说:“回不去。”
我说:“回不去日本?”
她点头。
我说:“因为你是中国人?”
她愣住了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她是中国人?”
我看着屏幕里的她,说:“你是哪年死的?”
她不说话。
我说:“你死的时候,穿的啥衣服?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白衣服。
我说:“这不是中国的寿衣。这是日本电影里的衣服。你死了之后,变成了日本电影里的鬼,因为你死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
我说:“你的魂,被困在那个电影里了。你出不来,也回不去。你以为你是贞子,其实你不是。”
她开始发抖。
我说:“你告诉我,你是哪年死的,咋死的。我帮你回去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声。
但画面变了。
不再是那口井。
是一个出租屋,很小,很乱。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旁边有药瓶。
刘二娃说:“这是……自杀?”
画面又变了。
女孩坐在电视机前,看着一盘录像带。那盘录像带,和茶几上这盘一模一样。
她看着看着,哭了。
然后画面消失了。
电视关了。
我坐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周眼镜说:“她是看了那个录像带之后,自杀的?”
我说:“可能是。但她自杀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。死的那一刻,她以为自己就是贞子。所以她的魂,就被困在那个画面里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她到底是中国的鬼还是日本的鬼?”
我说:“她是中国的魂,困在了日本的故事里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电视机前。
我说:“你听着。你是中国人,你的根在这儿。那个录像带里的东西,不是你的家。你要回去,回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电视没反应。
我把那盘录像带拿出来,放在地上。
然后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,贴在录像带上。
那张符,是我爷爷留下的,上面写着四个字:
“魂归故里”
我说:“这个符,送你一程。顺着它,你能回去。”
录像带开始发烫。
烫得吓人。
然后嘭的一声,录像带裂开了。
里面冒出一股白烟,烟里有个影子,飘起来,飘到窗外。
飘到月亮底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张脸,在月光底下,没那么绝望了。
她朝我点点头。
然后消失了。
电视屏幕,彻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