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田先生的女儿,后来慢慢好了。
不是一下就好,是慢慢好。一个月后,她从精神病院出来了。半年后,能正常生活了。
山田先生来谢我的时候,带了厚厚一沓钱。
我没要那么多,只收了个辛苦费。
他问我:“吴师傅,你那天说的,为啥日本人对鬼没办法,中国人有办法,我还是不太懂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我给你打个比方。”
“你们日本的鬼,住在深山老林里,偶尔跑出来害人。所以你们的阴阳师,就像边境巡逻队,来了就赶走,赶不走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但中国的鬼,不是住在深山老林里。它们就住在我们身边——祠堂里、坟地里、老房子里,甚至是你家的墙角根。我们从小就认识它们,知道它们的脾气,知道怎么哄它们,怎么送它们,怎么镇它们。”
“几千年下来,我们有一套完整的体系。城隍管县城,土地管村里,灶神管家里,祖宗管后代。鬼在这个体系里,有它的位置。就算有厉鬼作乱,也有更高一级的神来管。”
山田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翻译说:“山田先生说,日本也曾经有这样的体系。阴阳师、神官、僧侣,各司其职。但后来……后来就没了。”
我说:“为啥没了?”
山田说了一段话,翻译过来大意是:明治维新之后,日本拼命学西方,把很多传统的东西当成迷信给废了。后来虽然又捡回来一些,但只是作为文化和民俗,不再是真正能用的东西。
他看着我,说:“吴师傅,你们中国,还有这些。”
我说:“有。但也在慢慢没。”
他点点头,站起来,又鞠了一躬。
他说:“请你们,好好留着。”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我摸着那块玉佩,想着山田先生的话。
“请你们,好好留着。”
留啥?
留那些老东西。
留那些爷爷传下来的东西。
留那些……说不清,但有用的东西。
我想起那个女孩的脸。
她在月光底下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是感谢的眼神。
也许她现在已经投胎了,也许还在某个地方飘着。
但至少,她不再是那个困在录像带里的鬼了。
她是她自己。
刘二娃推门进来,说:“吴忧,吃夜宵不?楼下烤红薯。”
我说: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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