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八年三月,东莞的回南天。
墙上冒水珠,地上滑得能溜冰,衣服晾三天还是潮的。办公室的除湿机一天开到晚,水箱半天就满。
刘二娃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前头,风扇吹得他头发乱飞,但汗还是止不住。他说:“这鬼天气,还不如热呢。”
周眼镜在看一本《四川古镇风水录》,一边看一边擦眼镜,镜片上全是雾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楼下。
天桥底下的烤红薯摊子换成卖凉茶的,说是祛湿的,生意还不错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男的,五十来岁,穿着朴素,背着一个旧帆布包,脸上有风霜之色。他站在门口,四处打量,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他说:“是吴忧不?”
我站起来,仔细看了看他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“二叔?”
他是我二叔,吴老二,我爹的亲弟弟。我出来打工十几年,一次都没回去过,他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全是皱纹。
我赶紧让他坐下,给他倒水。
他说:“忧娃子,你爷爷那本书,还在不?”
我说:“在。咋了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老家出事了。”
刘二娃和周眼镜凑过来。
二叔说:“村后头那个竹林,你还记得不?”
我心里一动:“记得。”
他说:“那块石板,被人挖开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二叔说:“上个月,村里来了几个人,说是搞什么文物调查的。他们在竹林里转了好几天,最后把那块石板挖出来了。挖开之后,下头有个洞,他们下去了。”
我说:“下去了几个人?”
他说:“五个。下去之后,就没上来。上面的人等了一天一夜,报了警。警察来了,也不敢下去。后来请了专业的人,带了设备下去,下去三个,上来一个。”
我说:“上来的那个人咋说?”
二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说:“那个人上来之后,就疯了。一直在喊,有鬼,有鬼。然后第二天,死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二娃说:“死……死了?”
二叔点头:“医院说是心脏骤停,但法医验了之后,说他身上……有伤。”
我说:“啥伤?”
他说:“掐痕。脖子上,有手指印。五根手指,但那个手指……特别长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二叔说:“忧娃子,村里人都说,那是你爷爷当年镇的东西。你爷爷不在了,只有你懂。你……你得回去一趟。”
我没说话。
刘二娃说:“吴忧,咱回去!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:“我也去。”
我看着他们,又看了看二叔。
然后我说:“叫上苏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