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整整一天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从头顶走过去,往西边落下去。戈壁的颜色从金黄变成灰黄,又从灰黄变成暗红,最后沉入一片黑暗。
刘二娃靠着车窗,已经睡着了,打着轻微的呼噜。周眼镜还在盯着GPS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苏雅闭着眼,不知道睡着了没有。
马向导开着车,一根接一根抽烟。他说:“再往前三十里,就到孔雀河了。今晚找个地方扎营,明天一早进河床。”
我说:“孔雀河还有水吗?”
他说:“早干了。五六十年代就没水了,现在只剩干河床。但河床好走,比戈壁平。”
又开了一个小时,天完全黑了。
马向导找了个避风的地方,把车停下来。那地方有几块大石头,能挡住一部分风。我们在石头旁边扎营,生了火,煮了面。
刘二娃吃了几口,放下碗,说:“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
周眼镜说:“谁?”
刘二娃摇头:“不知道。就是那种感觉,背后有人盯着。”
苏雅说:“可能是镜像。它一直在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,低头吃饭。
吃完饭,分配守夜。刘二娃第一班,周眼镜第二班,我第三班,苏雅第四班。
我钻进帐篷,很快睡着了。
——
不知道睡了多久,突然被一阵尖叫声惊醒。
是刘二娃。
我冲出帐篷,看到刘二娃站在火堆旁边,指着远处,浑身发抖。
苏雅和周眼镜也出来了。
刘二娃说:“那边……那边有东西……”
马向导拿起手电筒,往远处照。
光照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
刘二娃说:“刚才有……有好多……在跑……”
马向导脸色变了,说:“都回帐篷!别出声!”
我们钻进帐篷,马向导把火扑灭了。
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风声。
呜呜呜——像有人在远处哭。
我听到刘二娃在隔壁帐篷里喘粗气。
过了很久,马向导说:“可以出来了。”
我们钻出来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马向导指着远处的沙地:“你们看。”
沙地上,有一串脚印。
人的脚印,但不是正常走路的那种,是狂奔的痕迹,一步跨出去好几米。脚印乱七八糟,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跑。
周眼镜蹲下去看,说:“这是……沙民?”
马向导点头:“对。它们在夜里活动。白天躲起来。”
刘二娃脸都白了:“它们……它们会不会来攻击咱们?”
马向导说:“一般不会。除非你惹它们。”
苏雅蹲下来,仔细看那些脚印。她用手摸了摸脚印的边缘,说:“这脚印是新的,昨晚才留下的。”
马向导说:“走吧,天亮了好赶路。这片地方不能久待。”
我们匆匆收拾了帐篷,上车继续走。
——
车开了一个多小时,前面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河床很宽,至少有上百米,两边是陡峭的土岸。河床上全是沙子,但比戈壁平多了,车开起来没那么颠。
马向导说:“这就是孔雀河。往上游走,就能到你们要找的地方。”
周眼镜拿出陈远山的日记,翻到那一页:“日记里说,他们是在孔雀河下游发现废墟的。咱们现在在下游吗?”
马向导说:“算中游。下游还得往北走二十里。”
车沿着河床往北开。
河床两边是土岸,一层一层的,像是被水切出来的。那些土岸上有很多洞,大大小小,黑漆漆的,不知道是风刮的还是什么动物挖的。
刘二娃指着那些洞说:“那些洞里有东西吗?”
马向导说:“有。狐狸、狼、蛇,还有蜘蛛。”
刘二娃不问了。
开了一个小时,前面突然起雾了。
雾从河床两边涌过来,很快就把整个河床罩住了。能见度从几百米降到几十米,又降到几米,最后连车头都看不清。
马向导把车停下,说:“这是‘魔鬼雾’。罗布泊最怕的东西。”
周眼镜说:“为什么叫魔鬼雾?”
马向导说:“因为进了雾,就分不清方向。指南针、GPS,全失灵。有人走着走着就没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马向导说:“等。雾散了再走。”
我们关掉引擎,坐在车里等。
雾越来越浓,从车窗看出去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白茫茫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呼吸声。
突然,雾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像是有人在跑。
啪嗒、啪嗒、啪嗒。
刘二娃说:“你们听到了吗?”
苏雅点头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
然后,一个黑影从雾里冲出来,撞在车头上,砰的一声。
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,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,脸被头发遮着,看不清五官。它趴在车头上,喘着粗气,然后慢慢抬起头,朝车里看。
刘二娃吓得往后缩。
苏雅握紧匕首。
那个东西盯着我们看了几秒,然后爬起来,又跑了,消失在雾里。
马向导说:“沙民。它是被雾逼出来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它会不会引来更多?”
马向导说:“会。咱们得走。”
他发动车子,慢慢往前开。
雾太大,看不清路,只能靠感觉。车开得极慢,比走路快不了多少。
开了大概半小时,雾突然散了。
就像有人把幕布掀开,一下子,什么都看清了。
前面不远的地方,有一片废墟。
土黄色的,破破烂烂的,在阳光下静静立着。
马向导把车停下,说:“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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