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那一刻,整个石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二娃扑过去,推那扇石门。石门纹丝不动,像长在墙里一样。他用肩膀撞,用脚踹,用工兵铲撬,石门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周眼镜拿着手电照了一圈,说:“别费劲了。这门是从外面关的,里边打不开。”
刘二娃喘着粗气,靠在门上,脸色惨白: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出去?”
苏雅没说话,举着手电,打量着整个正殿。
正殿比外室大三倍不止,穹顶很高,手电照不到顶。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人在这里留下了痕迹。
中央那块巨大的圆形玉石,直径有两丈,散发着幽蓝的光。那光不强,但能照亮整个石殿,让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诡异的蓝色。
玉石上刻着两条鱼,跟双鱼玉佩的图案一模一样。它们在幽蓝的光里,像是活的,缓缓游动。
玉石旁边,站着几个人影。
彭加木、陈远山,还有五六个不认识的人。他们穿着五六十年代的旧式衣服,有的一动不动,有的姿势扭曲,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我们走到玉石旁边,离那些人影几步远,停了下来。
刘二娃说:“它们……它们会动吗?”
话音刚落,彭加木的镜像又开口了。
“回去。”
还是那两个字,声音空洞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周眼镜说:“它只会说这两个字?”
苏雅走近了一点,仔细看着彭加木的镜像。它的脸跟照片上一模一样,戴着眼镜,瘦削,眼神空洞。嘴唇偶尔翕动一下,但发不出声音。
她说:“它被困在这儿几十年,可能只剩这点意识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怎么办?门关了,出不去。”
我看着那块玉石,心里有个念头。
我说:“玉佩放回去,也许门就能开。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陈远山日记里写,把玉佩放回原处,镜像就会消失。也许门是跟玉石联动的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还等什么?放啊!”
我从背包里拿出双鱼玉佩,握在手里。
玉佩上的两条鱼,在玉石光的照耀下,像是在发烫。
我往玉石走过去。
玉石旁边那几个人影,突然动了。
不是动,是它们慢慢转过头来,看着我。
所有镜像,同时转向我。
刘二娃倒吸一口凉气。
周眼镜说:“它们……它们阻止你?”
苏雅拔出匕首,挡在我前面。
但那些镜像没有走过来,只是看着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玉石跟前,伸出手,想把玉佩放上去。
就在这时候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冰凉,像死人的手。
我转头一看,是陈远山的镜像。
它盯着我,嘴巴张开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放……不得……死……”
刘二娃喊:“吴忧!”
苏雅的匕首已经刺过去,但匕首穿过镜像的身体,像刺进空气里,什么都没有。
镜像的手却牢牢抓着我,冰凉刺骨。
我用力挣,挣不开。
彭加木的镜像也动了。它走到我面前,说:“回去。”
还是那两个字,但这次语气不同,像是在警告。
我说:“你们想让我们死在这儿?”
陈远山的镜像慢慢摇头。
它说:“等……等时辰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时辰?什么时辰?”
陈远山的镜像松开手,指着玉石上方。
我们抬头看。
玉石上方的穹顶,有一个圆孔。圆孔不大,直径一尺左右,能看到外面的天空。
天是黑的,但有几颗星星在闪。
周眼镜说:“它在等星象?”
苏雅说:“陈远山日记里写,当年他们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进入石殿的。可能跟北斗七星有关。”
我看了看表,凌晨两点。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没人能回答。
那些镜像退回到玉石旁边,恢复了原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只有彭加木的镜像,还站在原地,看着我们。
它说:“水……不多了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:“它怎么知道咱们带了多少水?”
苏雅说:“它可能是看到咱们背包了。”
我看了看背包,水还剩五瓶。如果只待一天,够用。如果要待几天……
正想着,石殿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是蜘蛛。
那些六眼沙蜘蛛,从石殿的各个角落爬出来,密密麻麻,朝着我们这边爬过来。
刘二娃说:“它们……它们来了!”
苏雅掏出硫磺粉,往周围撒。硫磺的味道让蜘蛛停了一下,但它们没有退,只是停在几步之外,六只眼睛盯着我们。
周眼镜说:“它们在等。”
我说:“等什么?”
他说:“等咱们的硫磺粉用完。”
我们带的硫磺粉有五斤,看着多,但如果一直这么撒,撑不过一天。
刘二娃说:“那怎么办?”
我看着那些镜像,又看着那些蜘蛛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陈远山的镜像说“等时辰”,彭加木的镜像说“回去”,那些蜘蛛围着我们,镜像们困在玉石边,石门关着,我们被困在这儿。
所有的事,都跟这块玉石有关。
玉佩是钥匙。
我把玉佩放回去,也许一切都会结束。
但放回去的时机,必须是那个“时辰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,说:“等。等到天亮。”
刘二娃说:“要是天亮没变化呢?”
我说:“那就再等。”
苏雅把背包放下,坐在地上。她说:“轮流休息。保存体力。”
周眼镜拿出笔记本,借着玉石的光,开始看墙上的壁画。
刘二娃靠在墙上,攥着那个护身符,盯着那些蜘蛛,一刻不敢放松。
我坐在玉石旁边,看着那些镜像。
陈远山的镜像,彭加木的镜像,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他们生前是什么样的人?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?他们被困在这儿多少年了?
不知道。
但他们现在站在这儿,守着这块玉石,等着那个“时辰”。
等着我们来。
等着我们把玉佩放回去。
我握着那块玉佩,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蜘蛛爬动的窸窣声,是刘二娃粗重的呼吸声,是周眼镜翻笔记本的沙沙声。
还有苏雅的呼吸声。
她坐在我旁边,很近。
我睁开眼睛,看到她正在看那些镜像,表情很专注。
我说:“怕不怕?”
她说: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
我说:“你冷吗?”
她说:“有一点。”
我把背包里的一件冲锋衣拿出来,递给她。
她看了我一眼,接过去,披在身上。
她说:“谢谢。”
我说:“不用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在幽蓝的光里,有点淡,但很真实。
然后她转过头,继续看着那些镜像。
我也看着那些镜像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蜘蛛还在,镜像还在,玉石还在发光。
我们被困在这儿,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“时辰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头顶那个圆孔里,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天亮了。
一线天光照进来,落在玉石上。
玉石上的两条鱼,突然亮了一下。
彭加木的镜像又开口了。
它说:“时辰……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,握着玉佩,走到玉石跟前。
那些镜像没有阻止我。
它们只是看着。
我把玉佩举起来,对准玉石上那个凹槽。
那个凹槽,跟玉佩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玉佩按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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