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按进凹槽的那一刻,整个石殿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,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醒了,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。
玉石上的幽蓝光突然变强,强得刺眼。我们几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
等再睁开眼的时候,那些镜像变了。
彭加木的镜像不再是那副空洞的样子,它的脸上有了表情——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它看着我们,慢慢点了点头。
然后,它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,像雾气一样散开。
刘二娃喊:“它们……它们在消失!”
陈远山的镜像也淡了。它转过头,看着我们,嘴巴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发出声音。
最后,它指了指玉石上方那个圆孔,又指了指我们,然后彻底散开了。
其他几个镜像也同时消散。
不到一分钟,那些站了几十年的人影,全都没了。
只剩下空荡荡的石殿,和那块还在发光的玉石。
刘二娃说:“它们……它们走了?”
周眼镜说:“应该是解脱了。玉佩归位,它们就不用再困在这儿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些围在四周的蜘蛛突然骚动起来。
它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,纷纷往后退,退到石壁的阴影里,很快就消失不见了。
苏雅说:“蜘蛛也走了。”
我说:“玉佩归位,石殿应该恢复到它本来的状态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快走吧!趁着门开了!”
我们跑到石门边,用力推。
石门还是纹丝不动。
刘二娃急了:“怎么还开不了?”
周眼镜说:“会不会是时辰还没完全到?”
我回头看了看那块玉石。
玉石上的光比刚才弱了一些,但还在发。那两条鱼,还在缓缓游动。
我说:“再等等。”
我们站在石门边,等着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石殿里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。
像是齿轮转动,又像是水流。
周眼镜说:“听!”
那声音来自石门的另一边。
轰隆隆——
石门慢慢开了。
不是完全打开,而是开了一条缝。那条缝越来越大,最后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。
刘二娃第一个钻出去,然后是周眼镜,苏雅,我最后一个。
钻出去之后,回头看,那道石门又慢慢合上了。
轰的一声,彻底关死。
刘二娃说:“它还会再开吗?”
周眼镜说:“应该不会了。除非再有人拿着玉佩来。”
我说:“不会有人来了。”
我们站在外室里,四周的蜘蛛已经不见了。那些尸骨还在,但好像也没什么威胁了。
苏雅说:“走吧,出去。”
我们顺着甬道往回走,上了石阶,走到那块石板底下。
刘二娃推开石板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们爬上去,躺在废墟中央的广场上,大口喘气。
天很蓝,太阳很暖。
刘二娃说:“老子这辈子,再也不想钻洞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刚才还说再也不进沙漠。”
刘二娃说:“都再也不。”
苏雅笑了,难得地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我们在废墟上躺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直到马向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喂!还活着没!”
刘二娃坐起来,朝他挥手:“活着活着!”
马向导走过来,看着我们几个灰头土脸的样子,笑了:“行,还能笑,说明没事。”
他递给我们一人一瓶水,我们咕咚咕咚喝了个够。
刘二娃说:“马向导,你等多久了?”
马向导说:“三天。刚好三天。”
周眼镜说:“我们在里面待了三天?”
马向导说:“你们自己不知道?”
我们互相看了看。
在石殿里,感觉只过了几个小时。但外面,已经三天了。
苏雅说:“那个石殿,时间可能跟外面不一样。”
马向导说:“那地方邪门。以前就有人说,进去的人,出来之后时间对不上。”
我说:“走吧,回去。”
马向导点点头,我们跟着他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墟还在那儿,静静的,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。
那个藏着双鱼玉佩的地方,那个困了几十年的镜像,那个终于解开的局。
都过去了。
我转回头,跟着他们往车的方向走。
刘二娃说:“吴忧,你说那些镜像,它们真的走了吗?”
我说:“应该吧。”
他说:“那我那个镜像呢?它会不会还跟着我?”
苏雅说:“不会了。玉佩归位,镜像就没了。”
刘二娃摸了摸自己的肩膀,说:“好像是没那么冷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心理作用。”
刘二娃说:“心理作用也是作用。”
我们上了车,马向导发动引擎,往敦煌的方向开。
身后,那片废墟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。
刘二娃靠在座位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周眼镜拿出笔记本,开始记东西。
苏雅看着窗外,不说话。
我坐在她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戈壁,是沙丘,是骆驼刺,是天边那一道一道的云。
我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——苏婉宁留给我的那块。
凉的。
但今天,它好像没那么凉了。
回到敦煌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马向导把我们送到那家小旅馆,说:“你们好好休息,明天再走。”
刘二娃一头栽在床上,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周眼镜去澡堂洗了个澡,回来就抱着笔记本,一页一页地补记录。
苏雅在整理她的药箱,把剩下的草药一样一样清点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敦煌。
太阳快落山了,远处的鸣沙山被染成金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是画上去的。
街上还是那么热闹,卖瓜的、卖枣的、卖工艺品的,人来人往。
他们不知道,几百公里外的那片荒漠里,藏着什么。
他们也不知道,我们刚从那儿回来。
苏雅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她说:“想什么呢?”
我说:“想那些事。”
她说:“过去了。”
我说:“嗯。过去了。”
她看着窗外,说:“你那个苏婉宁,她还在等你吗?”
我说:“在。”
她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说:“感觉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这次谢谢你。”
我说:“谢什么?”
她说:“谢你……一直在我前头挡着。”
我笑了笑,说:“应该的。”
她也笑了笑,转身回屋了。
我继续看着窗外。
太阳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下一点点红。
远处的鸣沙山,慢慢变成灰黑色。
我想起石殿里那些镜像,想起它们消散前看我们的眼神。
那是解脱的眼神。
它们等了几十年,终于等到了。
我们,也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。
我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。
凉的。
但它在告诉我,还有人在等我。
该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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