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四的夜晚,格外炎热,开窗透进来的风虽然带着霉味,却也能缓解一丝闷热。他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,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没关。“这么热的天,关了窗怎么睡?别管他,神神叨叨的。”
洗漱完毕,两人准备上床睡觉。杨梅躺在床上,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吴雷走到窗边,朝着地基的方向望去,只见地基里有好几处火光,像是有人在烧纸,火光映在积水上,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你看,地基里也有人烧纸,”吴雷回头对杨梅说,“听说这地基当年施工的时候,塌过一次,死了好几个小孩,真是可怜。”
杨梅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被子,眼皮跳得厉害。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异响,“哐当——哗啦啦——”,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东西,又像是鱼在鱼池里疯狂拍打。声音持续了几秒,又突然停了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什么声音?”杨梅坐了起来,声音有些发颤。
吴雷皱了皱眉:“可能是鱼跳出来了,我下去看看。”
他没有开灯,拿着手机,打开手电筒,轻手轻脚地走下了楼梯。阁楼的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杨梅躺在床上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她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,可除了自己的心跳声,什么也听不到。一分钟,两分钟,十分钟过去了,吴雷还没有上来。
“吴雷?”杨梅喊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
“吴雷!你在哪儿?”她又喊了一声,声音提高了几分,依旧没有回应。
杨梅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,她怀着孕,行动不便,可丈夫迟迟不上来,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。她扶着楼梯扶手,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走,木质楼梯的吱呀声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恐怖的秘密。
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,她就看到一楼的黑暗里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吴雷,他正面对着卷帘门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雕塑。
“吴雷?你怎么不说话?吓我一跳。”杨梅松了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嗔怪。
吴雷没有回头,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言不发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杨梅心里又开始发慌,她缓缓走下楼,一步一步靠近吴雷。店铺里的霉味和血腥味似乎更浓了,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让人窒息。
她走到吴雷身后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倒是回头啊,别吓我……”
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吴雷肩膀的那一刻,吴雷的头,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,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!
颈椎断裂的“咔嚓”声,清晰地回荡在店铺里,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在切割骨头。吴雷的脸,惨白如纸,眼睛圆睁着,瞳孔涣散,和那天跳楼的女人一模一样,死死地盯着杨梅。血从他的鼻子、耳朵、嘴巴里流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服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他的嘴角,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,像是在嘲讽,又像是在痛苦。
“啊——!”杨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猛地往后退去,脚下一滑,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吴雷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脸朝下,血顺着地面蔓延,朝着杨梅的方向流过来,黏腻地沾到了她的裤脚。
就在这时,一阵“嘻嘻嘻”的笑声,突然从店铺深处传来,清脆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。
杨梅惊恐地抬起头,朝着笑声的方向望去。只见一层深处的鱼池旁,站着两个人影。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裙子,长发垂到胸前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。女人的身边,牵着一个小男孩,小男孩穿着蓝色的短袖,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,可他的嘴巴,却咧到了耳朵根,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,像是被墨染过一样。
鱼池里的水,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片,水面上漂浮着纸钱的灰烬,还有几只死鱼,翻着肚皮,眼睛圆睁。
杨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想爬起来逃跑,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突然,她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,冰凉的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她低头一看,是一把菜刀,正是他们店里的那把,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鱼血,闪着寒光。
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杨梅猛地抓起菜刀,朝着那对母子的方向,疯狂地砍了过去!“你们是什么东西!别过来!别过来!”
菜刀挥舞着,划破了空气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。她感觉到刀刃似乎砍到了什么东西,柔软的,带着温热的液体。“啪嗒啪嗒”,像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,越来越密集。
可那“嘻嘻嘻”的笑声,依旧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近,越来越刺耳。
杨梅的手臂越来越沉,力气渐渐耗尽。她喘着粗气,停下了挥舞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,想看看那对母子是不是被她砍倒了。
可眼前的景象,让她如坠冰窟。
她的菜刀,并没有砍在那对母子身上。那对母子,依旧站在鱼池旁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冷冷地看着她。而她的菜刀,正砍在吴雷的头上!
吴雷的头,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,脑浆混着血,溅在地上,沾到了她的脸上。他的眼睛,还圆睁着,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解,死死地盯着她。而吴雷的身后,是店铺的厕所,门还开着,显然,他刚才是去上厕所,回来时被什么东西控制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杨梅喃喃自语,手里的菜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突然,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腹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搅动。她低头一看,血从她的裤裆里流出来,染红了裤子,顺着地面蔓延,和吴雷的血混在一起。她怀的孩子,没了。
巨大的痛苦和恐惧,让她眼前一黑,身体软软地往后倒去。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,她看到那个小男孩,缓缓地蹲在她的身旁,漆黑的牙齿闪着光,凑到她的耳边,用稚嫩的声音,轻声说:“阿姨,你还记得我吗?你少给了我半斤橘子,还骂我是小偷。”
小男孩的脸,渐渐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。
杨梅的意识,陷入了无边的黑暗,一段被遗忘的记忆,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。
那是五年前的一个下午,天气和今天一样炎热。一个小男孩,背着书包,走进了他们的店铺,想买一斤橘子。杨梅看小男孩年纪小,又独自一人,就故意动了手脚,称的时候把秤杆压得很低,明明只有半斤橘子,却收了一斤的钱。
小男孩拿着橘子,疑惑地说:“阿姨,这橘子好像不够斤两。”
杨梅当时正心情不好,随口骂了句:“小孩子家家的,懂什么!买不起就别买,还想讹人?小偷小摸的毛病!”
小男孩被她骂得眼圈通红,却不敢反驳,拿着橘子,默默地走出了店铺。
没过多久,小男孩的妈妈就带着他回来了,手里拿着橘子,要求杨梅重新称,还她公道。可吴雷和杨梅早就把秤换了,新的秤是准的,他们死不承认,还倒打一耙,说小男孩的妈妈故意找茬,想讹钱。
周围围了不少人,小男孩的妈妈百口莫辩,又气又急,当场就责骂了小男孩:“谁让你乱说话!说了别贪小便宜,你就是不听!”
小男孩低着头,眼泪掉在地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
那天之后,杨梅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男孩。直到后来,她听邻居说,有个小男孩在废弃地基的积水里淹死了,年纪不大,穿着蓝色的短袖。她当时没在意,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新闻。
再后来,就听说有个女人,在小男孩淹死的地方,跳了下去,也是穿着白色的裙子。
原来,那个小男孩,就是被她缺斤少两、恶语相向的那个。原来,那个女人,就是小男孩的妈妈。原来,他们一直缠着的,就是她和吴雷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杨梅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刺眼的灯光让她眯起了眼睛,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,有警察的问话声,有邻居的议论声,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。
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肚子平平的,孩子已经没了。手腕上,戴着一副冰冷的手铐,硌得她生疼。
“杨梅,你涉嫌故意杀害丈夫吴雷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。”一名警察走到床边,面无表情地说。
杨梅没有说话,只是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她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她杀了自己的丈夫,失去了孩子,还要面临法律的制裁。
后来,这件事在槐安里19号传开了。人们都说,表面恩爱的夫妻,其实早就貌合神离,经常吵架,杨梅肯定是因为怀孕后情绪不稳定,才失手杀了吴雷。
只有李大爷,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看着杨梅被警察带走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栋一楼的夫妻店,看着那扇依旧开着的、朝着地基的窗户,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嘴里嘟囔着:“规则啊,终究是不能破的……”
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写着槐安里19号的住户守则,第四条,用红漆加粗的字,格外醒目:午夜,禁开窗对地基方向。
风从地基里吹过来,带着腐霉味和血腥味,吹动了李大爷手里的纸。店铺门口的血迹,像是永远也清理不干净,在阳光的照射下,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鱼池里的水,依旧漆黑一片,偶尔有气泡冒上来,像是有人在水下呼吸。
那对母子的身影,似乎还站在鱼池旁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等着下一个,违反规则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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