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安里19号的楼顶，像一道被遗忘的禁忌，锁在整栋楼的顶端。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，挂在通往楼顶的铁门门鼻上，锁身爬满暗红色的锈痕，像是凝固的血，锁孔里塞满了灰尘和蛛网，却隐约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，像是被人反复撬动过，又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抓挠过。铁门是厚重的铁皮材质，边缘卷着边，漆皮剥落殆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金属，门楣上用红漆写着“禁止入内”四个大字，字迹模糊斑驳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，像是用鲜血重新描摹过，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楼里的住户不止一次找过李大爷，想借楼顶的钥匙晒衣服、晾棉被。尤其是梅雨季，衣服晾在屋里几天都干不透，带着一股霉味。可每次李大爷都摇着头，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把铁锁，语气凝重：“钥匙早被前物业带走了，我这儿没有。听我一句劝，别上去，楼顶的水箱早就没用了，自来水都是公司统一供的，上去也没啥用，还危险。”
住户们虽有不满，却也没人敢硬闯。那扇铁门后的楼顶，像是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，连常年守着公寓的李大爷都讳莫如深，久而久之，也就没人再提上楼顶的事。只有212的那群年轻人，把李大爷的警告当成耳旁风，甚至觉得那扇锁着的铁门，背后藏着能让他们寻欢作乐的新天地。
212的房子，是19岁的张泽宇租的。他家里有点小钱，父母管得松，便拿着家里的钱在外挥霍，租下这间房，专门用来和狐朋狗友聚会。2楼楼下就是杨梅和吴雷曾经开的夫妻店，如今店铺空着，半夜更是死寂，正好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机会。
这群人，说是朋友，其实就是一群街头混混。张泽宇是领头的，仗着家里有钱，嚣张跋扈；黄石人高马大，壮得像头熊，打起架来下手狠辣，是张泽宇的跟班；赵伟身材瘦小，手脚麻利，最擅长小偷小摸，撬锁的手艺更是练得炉火纯青；赵雪是赵伟的妹妹，长得漂亮，却跟着这群人厮混，没少沾染上恶习；卫怡怡是张泽宇的女朋友，贪图张泽宇的钱，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，甚至跟着一起胡闹。
他们在212聚会，从来不分昼夜，半夜里音乐开得震天响，喝酒划拳的吵闹声、嬉笑怒骂声，常常把周围的邻居从睡梦中吵醒。投诉、报警成了家常便饭，可每次警察来了，他们就把音乐关掉，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，等警察一走，立马故态复萌。更要命的是，他们不仅聚会，还在屋里聚众吸毒。为了躲避检查，他们把毒品和针管藏得严严实实，每次警察来查扰民，都搜不到证据，只能不了了之。
八月底的夜晚，异常炎热。空气像凝固的蒸笼，闷得人喘不过气，连楼道里的风都是热的，带着一股腐霉味。212里，五个人光着膀子，喝着冰镇啤酒，依旧觉得燥热难耐。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热得要死！”张泽宇把啤酒罐狠狠摔在地上，罐子里剩下的啤酒溅了一地，“屋里空调跟摆设似的，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黄石光着膀子，露出结实的肌肉，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，喘着粗气说：“宇哥，要不咱们换个地方？这屋里待着太难受了。”
赵伟一边用牙签剔着牙，一边贼眉鼠眼地说：“换啥地方啊？外面更热。对了，宇哥，咱们楼楼顶不是锁着吗？我听人说楼顶空旷，风大，肯定凉快。要不，咱们撬锁上去，在楼顶开party？”
“楼顶？”张泽宇眼睛一亮，“那破地方能去吗？李大爷不是说不让上吗？”
“嗨，李大爷就是吓唬人的！”赵伟拍着胸脯说，“他说钥匙被前物业拿走了，我看就是他自己藏起来了。不过没关系，就那破锁，我分分钟就能撬开。咱们上去喝点酒，吸点粉，吹着风，多惬意！”
卫怡怡靠在张泽宇怀里，娇滴滴地说：“泽宇，我也想去楼顶看看，听说楼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呢。”
赵雪也跟着附和：“是啊，宇哥，去试试呗，总比在屋里闷着强。”
张泽宇被说动了，一拍大腿：“行！就这么定了！赵伟，你去拿家伙，咱们现在就上去！”
赵伟立马起身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工具箱，里面装着各种撬锁的工具，镊子、螺丝刀、万能钥匙，一应俱全。五个人收拾了一下，带着几箱啤酒、花生瓜子、卤味，还有一小包白粉和针管，浩浩荡荡地朝着楼顶走去。
通往楼顶的楼道，比其他楼层更昏暗，声控灯像是坏了，无论怎么跺脚、咳嗽，都不肯亮。只有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，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。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，混合着灰尘的味道，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，露出凹凸不平的水泥，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这破楼道，真他妈渗人。”黄石骂了一句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
“怕啥？都是些老鼠蟑螂。”张泽宇嘴上逞强，心里却也有些发虚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扫来扫去，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。
终于到了楼顶的铁门前。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，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，锁孔里的蛛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赵伟走上前，蹲下身，拿出工具，插进锁孔里，轻轻转动起来。
“咔哒、咔哒”，工具摩擦锁芯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。没过多久，只听“啪嗒”一声，铁锁被撬开了。
“成了！”赵伟得意地笑了笑，推开了铁门。
一股凉风扑面而来，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，确实比楼下凉快不少。五个人鱼贯而出，走上了楼顶。
出乎他们意料的是，楼顶竟然异常干净。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，没有长一点青苔，甚至连灰尘都很少，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样。可这楼顶明明锁了这么多年，怎么会这么干净？
楼顶的边缘，整齐地排列着六个巨大的水箱，都是以前为了解决高楼供水不足修建的，如今早已废弃，被自来水公司的统一供水管取代。水箱是圆柱形的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光滑，反射着惨白的月光，像六个巨大的墨水瓶，整齐划一地矗立在楼顶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，仿佛某种仪式性的阵仗。水箱的盖子都是关着的，边缘同样没有一丝灰尘，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水痕。
“我靠，这楼顶可以啊，挺干净的。”张泽宇走到楼顶边缘，朝着楼下望去。夜晚的槐安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，远处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，勉强照亮了街道。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一丝凉意，让他瞬间觉得燥热消减了不少。
“是啊，比屋里凉快多了。”卫怡怡走到张泽宇身边，挽着他的胳膊，“就是这水箱看着有点吓人，跟六个大棺材似的。”
“别瞎说！”张泽宇拍了她一下，“就是几个破水箱，有啥吓人的。”
黄石把手里的啤酒和零食放在地上，铺了一块塑料布，说道：“宇哥，快来坐，咱们开始吧。”
五个人围坐在一起，打开啤酒，倒在杯子里，边喝边聊。张泽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包白粉，放在地上，用卡片小心翼翼地分成几份，说道：“来，兄弟们，尝尝新鲜的，刚弄来的，劲儿大。”
黄石第一个凑上前，拿起一根针管，吸了一点白粉，熟练地给自己注射进手臂里。赵伟和赵雪也跟着吸了起来，卫怡怡犹豫了一下，也拿起了针管。只有张泽宇，没有急着吸，而是靠在水箱上，喝着啤酒，看着远处的夜景。
“对了，前几天听说312有人跳楼了？”卫怡怡吸完粉，脸上泛起红晕，语气带着戏谑，“我听楼下的老太太说，3楼跳下去本来都能活的，结果脑袋直接插进了楼下生锈的栏杆里，血溅了一地，想想都觉得疼。”
张泽宇嗤笑一声：“活该，跳楼还不选个好地方，蠢死了。”
赵伟却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：“真的假的？312还住人吗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。”
黄石吸完粉，精神亢奋，大大咧咧地说：“早没人住了，那间房空了快半年了。听说以前住的是个女的，不知道为啥想不开。”
赵伟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不对啊，昨天我一个人在212睡觉，半夜的时候，明明听到楼上有拖鞋拖地的声音，‘哗啦、哗啦’，响了好久。我还以为是你们谁回来了，结果起来一看，屋里就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他妈睡蒙了吧？”张泽宇白了他一眼，“212楼上就是楼顶，锁得严严实实的，谁能上去？肯定是你吸多了产生幻觉了。”
“不是，我昨天真没吸！”赵伟急了，“那声音特别清楚，就是有人穿着拖鞋在地上拖来拖去，还在门口徘徊了好久，吓得我一晚上没敢睡。”
赵雪拉了拉赵伟的胳膊：“哥，你别瞎说了，怪吓人的。肯定是你听错了。”
“我没听错！”赵伟还想辩解，却被黄石打断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扯这些没用的了。”黄石灌了一口啤酒，说道，“前天一楼那个卖菜的，不是说他老婆把他砍死了吗？我听警察说，死状老惨了，脑袋都快被砍下来了，屋里全是血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卫怡怡瞪大了眼睛，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你天天跟宇哥待在一起，哪知道这些。”黄石笑着说，“听说那女的还怀孕了，孩子也没保住，真是作孽。”
张泽宇坐直了身子，不耐烦地说道：“你们真是闲的，关心这些破事干嘛？关心关心自己吧。这白粉快没了，现在管得严，下次不知道去哪里弄。”
他的话一出口，众人都安静了下来。确实，毒品是他们的命根子，没了这个，他们的日子就没了乐趣。
“不说这个了，喝酒！”张泽宇举起杯子，“来，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众人纷纷举起杯子，碰在一起，啤酒沫溅了出来。
音乐再次响起，是张泽宇手机里的重金属音乐，震耳欲聋，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响。五个人又开始嬉笑打闹起来，把刚才的诡异话题抛到了脑后。
楼顶的风越来越大，吹得水箱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着。月光也变得更加惨白，照亮了楼顶的每一个角落，却让阴影变得更深、更浓。
突然，黄石站了起来，捂着肚子，皱着眉头说：“妈的，喝多了，尿急。下楼上厕所太远了，我就在那根柱子后面解决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水泥柱子，那根柱子是楼顶的承重柱，黑漆漆的，矗立在阴影里。说完，他便朝着柱子走去，脚步有些踉跄，显然是喝多了，又吸了粉，意识有些模糊。
其他人都没在意，依旧喝着酒，聊着天，音乐声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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