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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午夜借物,敲门莫应声(上)

作者:不只是姓田的 当前章节:7780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23:17

槐安里19号的三楼,像是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裹着,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半失灵了,跺脚时只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昏黄的光忽明忽暗,勉强照亮斑驳的水泥地,却把阴影拉得又细又长,像无数只伸出的手,死死攀着墙壁。墙皮剥落的地方,裸露出发黑的砖缝,缝里嵌着干枯的头发和不知名的碎屑,混着工地工人带回来的尘土、汗水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潮湿布料腐烂的腥气,那是312和408的惨剧留下的余味,像一道洗不掉的疤,刻在这层楼的每一个角落,夜深人静时,还会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,细弱却尖锐,钻进耳朵里,挠得人心头发慌。

301到304四间房,全被包工头包了下来,住着工地上的工人。一间房挤着五六个人,客厅和卧室都被高低床占满,行李、安全帽、沾满水泥的工装随意堆放,空气中弥漫着烟味、汗味、方便面味,与楼道里的腥气、若有若无的哭声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层楼独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
肖阳是这群工人里最扎眼的一个。才二十岁,专科没读完就因为打架被拘留退学,紧接着又出了件“大事”,他至今不愿回想的事,被父亲发现后,气得当场打断了他的腿,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了家门,断绝了所有关系。肖阳身无分文,走投无路,这时家里的一个远房长辈打来电话,说“你有个远房叔,在槐安里附近的工地当包工头,为人实在,我跟他打过招呼了,你过去找他,他能给你找份活,管吃管住,先混口饭吃”。

肖阳不知道这个“远房叔”是谁,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更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,他从小就和这些远房亲戚来往极少,连面都没见过几次。走投无路之下,他只能按着长辈给的地址,找到了这家工地,见到了那个被称为“叔”的包工头。包工头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眼神深邃,看他的眼神里,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,却还是收留了他,给了他一份轻松的活,还把他安排在302房间住下。

肖阳生得人高马大,眉眼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戾气,干活却向来耍滑头,工地上的重活累活总能想办法躲开,躲在角落抽烟、刷手机,要么就和工友吹牛皮。包工头碍于“远房亲戚”的情面,加上长辈打过招呼,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其他工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只是不敢明着发作,平日里表面上和他搭话,背地里没少骂他“关系户”“懒虫”。肖阳也不在意,他只想混日子,至于这个“叔”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,他从来没多想,只当是自己耍滑头惹他不满。

这天晚上,工地上赶进度,要加班到后半夜。晚饭是在工地食堂吃的,糙米饭配着寡淡的青菜和几块肥肉,工友们围坐在板房里,就着劣质白酒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
“你们听说了吗?咱住的这栋楼,312之前死过一个女的。”一个皮肤黝黑的工友喝了口酒,压低声音说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惧意,“我听楼下小卖部的老太太说,那女的死了之后,半夜总能听到312有哭声,还能看到楼道里有个红影子飘来飘去。”

“知道啊,”另一个瘦高个工友接话,声音都在发颤,“听说是跳楼死的,头直接戳进一楼的生锈栏杆里,血淌了一地,好几天都没清干净。我前几天早上去买早饭,还看见栏杆上有暗红的印子,擦都擦不掉,凑近了闻,还有股腐臭味。”

“不止呢,”旁边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友放下筷子,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,“408也出过事!有天早上我起得早,想去楼道倒垃圾,结果看见好多人围着楼梯口,说是408的女的,在楼梯上摔死了,头都摔断了,滚到了3楼拐角,眼睛还圆睁着,像是在盯着什么。听说她女儿当时还在屋里睡觉,醒来才发现妈没了,哭得撕心裂肺的。”

“我的天,这楼里不会闹鬼吧?”一个年轻点的工友吓得缩了缩脖子,看向板房的门,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,“有天晚上我起夜,在楼道里听见敲门声,凑近门听,有个女的小声说‘借点东西’,我吓得赶紧跑回床上,蒙着头不敢动,直到天亮才敢出来。”

“你别瞎扯!”一个壮实的工友拍了他一下,可自己的声音也没底气,“穷都不怕,还怕鬼?咱这四间房全是大老爷们,阳气重,鬼见了都得绕着走,哈哈!”

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补充道:“不过说起来,包工头最近也怪怪的,天天晚上往302跑,有时候能在里面待一两个小时,不知道干啥,脸色差得很,问他怎么了,他也不说,就一个劲地抽烟。我还听工地的老工人说,包工头以前好像在这栋楼住过,后来不知道为啥搬走了,这次租302,好像是特意的。”

众人跟着唏嘘了几句,没人再提闹鬼的事。楼道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怪声、墙上的斑驳痕迹,还有时不时闻到的腥气,都像一根刺,扎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
肖阳坐在角落里,自顾自地扒着饭,对工友们的闲聊嗤之以鼻。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在他看来,赚钱、耍乐才是正经事。至于工友们说的包工头的异常,他也没放在心上——在他眼里,这个“叔”本来就冷冰冰的,性情古怪也正常。他扒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碗筷,朝着包工头的方向喊:“叔,我肚子不舒服,先回公寓歇着了,今晚就不加班了。”

包工头皱了皱眉,深邃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,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摆了摆手:“去吧,注意点,这楼晚上不太平。”

肖阳得意地扬了扬头,转身就走,把包工头的提醒当成耳旁风。身后传来工友们低声的骂骂咧咧:“妈的,又是关系户,天天耍滑头!”“真把这儿当养老院了?我们累死累活,他倒好,回家享福去了!”肖阳权当没听见,脚步轻快地出了工地。

槐安里19号楼下,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连月亮都躲在乌云后面,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24小时便利店的灯亮着,惨白的光映在楼道口的水泥地上,显得格外刺眼,却照不进楼道深处的黑暗。肖阳走进便利店,买了一包烟、几袋卤味和一瓶啤酒,然后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

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生锈栏杆上——那正是312女人跳楼戳中的地方。栏杆上的锈迹层层叠叠,暗红色的血渍嵌在锈缝里,像是凝固的痂,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血的腥气飘过来,肖阳胃里一阵翻腾,差点吐出来。他赶紧移开目光,看向便利店旁边的果蔬店。

果蔬店的卷帘门紧闭着,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“紧急出售”告示,纸角卷翘,像是被风吹了很久,上面还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。卷帘门旁站着一个中年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,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,也没有摘下来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盯着告示,一动不动,像一尊僵硬的雕塑,连呼吸都感觉不到,脚下没有影子,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。他的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像是住户守则的碎片,上面隐约能看到“禁开门”三个字,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,像是“父债子偿”;左手插在口袋里,口袋边缘露出半枚小小的、生锈的发夹,银色的夹身已经发黑,上面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血。

“神经病吧,大半夜戴墨镜。”肖阳低声骂了一句,弹了弹烟灰,不小心把一口唾沫吐在了生锈的栏杆上。他踩灭烟头,拎着东西,转身走进了公寓楼道。

楼道里比外面更暗,更阴冷。声控灯像是彻底坏了,无论怎么跺脚,都只有微弱的“滋滋”声,连一丝光亮都没有,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柱,能勉强照亮身前一米的地方。空气中的腥气更浓了,还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香水味,香水味很刺鼻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,让人呼吸都觉得沉重。肖阳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,像是有另一个脚步声,跟在他身后,轻轻的,软软的,却始终追不上,也甩不掉。

他下意识地回头,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无尽的黑暗,光柱扫过,只看到剥落的墙皮和散落的灰尘,还有几根缠在栏杆上的干枯头发,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,轻轻晃动着,像是有人在暗处,用头发盯着他。“妈的,眼花了。”肖阳骂了一句,加快了脚步,心脏砰砰直跳,莫名的惧意从脚底窜上来,快步回到302房间,反手就关上了门,还靠在门上喘了口气。

这间房原本住了六个人,后来两个工友因为家里有事辞职了,现在只剩下四个人。房间里摆着两张高低床,床上堆着杂乱的衣物和被子,地上散落着啤酒罐和烟头,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汗味,与楼道里的腥气、香水味交织在一起,格外难闻。肖阳把东西扔在自己的床上,然后躺了下来,翘着二郎腿,打开手机播放着音乐,把音量调到最大,试图掩盖刚才的恐惧,一边嚼着卤味,一边喝着啤酒,装作悠闲自得的样子,可心里的不安,却始终没有散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啤酒喝得差不多了,卤味也吃了大半,肖阳有些犯困,眯着眼睛刷着手机。就在这时,“咚咚咚——”一阵轻微的敲门声,突然从门外传来。

敲门声很轻,很缓,节奏均匀,像是用指甲轻轻刮着门板,“咚咚咚、咚咚咚”,不急促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,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,钻进肖阳的耳朵里,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让他浑身一僵。

肖阳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疑惑。他看了看手机,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,工友们加班要到后半夜,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?而且就算回来了,三个人总该有一个带钥匙的,没这么巧都没带吧?

他懒得理会,继续眯着眼睛看手机,把音乐声调得更大了一些,试图盖过那诡异的敲门声。可那敲门声,却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执着,越来越清晰,像是有人在门外,死死盯着他的房门,一遍又一遍地敲着,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,仿佛下一秒,就要破门而入。

“妈的,烦不烦!没带钥匙不会喊人吗?”肖阳气急败坏地朝着门口吼了一声,心里憋着一股火,起身就要去开门骂几句,连刚才的惧意,都被怒火压下去了大半。

敲门声停了一下,紧接着,又响了起来。这一次,伴随着敲门声,一个女人的声音飘了进来,细细的,软软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,被音乐声和敲门声盖得几乎听不清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,一字一句,钻进肖阳的耳朵里:“大哥……借一下……洗手间……”

肖阳愣了一下。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?这栋楼的3楼全是工地工人,没听说有女的住在这里啊。他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,好奇心涌了上来,加上年轻气盛,孤身一人,难免有些轻浮。他关掉音乐,下床走到门边,隔着门板问道:“谁啊?有什么事?”

女人的声音清晰了一些,依旧阴冷潮湿,像是刚淋过雨,又像是从水里传来的,带着一丝颤抖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啜泣声,混在话语里:“大哥,我家的浴室坏了……实在没办法了……能不能借一下洗手间……就一会儿……我很快就好……”

“借洗手间?”肖阳半信半疑。大半夜的,一个陌生女人来工地工人住的房间借洗手间,怎么想都觉得奇怪。可他看着房门,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漂亮女人的样子,加上女人的声音温柔,还带着一丝委屈,让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很快就烟消云散了。他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,觉得自己房间乱糟糟的,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行吧,进来吧。”肖阳拉开了房门。
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一条鲜红色的连衣裙,裙摆拖在地上,沾着一些潮湿的泥渍和暗红色的斑点,像是从外面的雨地里走来的,又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。她的头发很长,乌黑发亮,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遮住了半边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白皙的下巴。那双眼睛很大,很黑,没有一点神采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到眼白,只有一片漆黑,盯着肖阳的时候,让人心里发毛,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走。

即使只露出半边脸,也能看出她的五官很精致,是个难得的美人,可她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,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却是诡异的鲜红色,像是涂了厚厚的口红,又像是刚喝了血。肖阳的脸颊有点发烫,连忙侧身让她进来:“洗手间在那边,最里面那个门。”

女人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脚步轻飘飘的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进了房间,又像是踩在空气上——肖阳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脚下,没有影子,即使站在手机灯光下,地面上也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水渍,顺着她的裙摆,一点点蔓延开来。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,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尸臭,比楼道里的味道更刺鼻,还带着一丝少女身上的清甜气息,诡异又违和。肖阳注意到,她的个子很高,几乎和自己差不多,而且身形显得有些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她的手腕上,戴着一根细细的银色手链,手链上,挂着一枚小小的、生锈的发夹,和刚才墨镜男口袋里露出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
女人径直走向洗手间,推开房门走了进去,然后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门。没过多久,里面就传来了花洒喷水的声音,“哗啦啦”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可那水声很奇怪,不是正常的水流声,像是带着粘稠的质感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女人的啜泣声,混在水声里,若隐若现,细细的,软软的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钻进耳朵里,挠得人心头发慌。

肖阳正想关上门,转身回床上,却突然发现,门口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人——正是他刚才在果蔬店门口看到的那个戴墨镜的中年人。

中年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戴着黑色墨镜,静静地站在楼道的阴影里,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,只是自己刚才没注意到。楼道里的黑暗似乎都聚集在他身上,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,脚下依旧没有影子。他的右手依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住户守则碎片,左手插在口袋里,那枚生锈的发夹,依旧露在外面。

“你找谁?”肖阳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不耐烦,还有一丝莫名的惧意。大半夜的,先是陌生女人借洗手间,又是戴墨镜的怪人堵在门口,真是晦气。

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头,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片,落在肖阳的脸上,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,让肖阳浑身发冷,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。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,又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,字字清晰,带着一丝警告:“你房间……不太干净……红衣女人,别碰;半夜幻象,别信;你叔的仇,不是你能扛的。”

“你他妈有病吧!”肖阳顿时火了,强压着心里的惧意,“大半夜戴个墨镜装神弄鬼,滚远点!什么我叔的仇,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他说着,就要关上房门,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废话。

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,中年人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急促,却依旧冰冷刺骨,字字砸在肖阳的心上:“遇到危险,或者看见假象,就咬破自己的手指,别被它缠上!记住,你欠的债,迟早要还!”说完,他的身影像是融入了黑暗中一样,瞬间消失了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,只有一丝淡淡的、少女的清甜气息,飘在楼道里,很快就被腥气掩盖了。

肖阳愣了一下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“我欠的债?”他低声嘀咕着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那个中年人的话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,让他莫名想起了那件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——一年前,那个小巷里,那个哭泣的女孩。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,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,那个中年人就是个疯子。他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,还特意反锁了,甚至靠在门上,大口喘了口气,刚才那股冰冷的压迫感,让他后背都冒出了冷汗,手心也全是汗。

他转过身,正想回床上躺着,却突然发现,洗手间里的花洒声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
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女人的啜泣声,从洗手间里飘出来,细细的,软软的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钻进耳朵里,挠得人心头发慌,比刚才的水声,更让人恐惧。

“奇怪,这么快就洗完了?”肖阳心里嘀咕着,走到洗手间门口,轻轻敲了敲敲门,“姑娘,洗完了吗?洗完了尽快回去吧,我工友们估计快回来了,不方便。”

里面没有回应。

肖阳又敲了敲,声音提高了一些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:“喂?你没事吧?说话啊!”

还是没有回应。

他皱了皱眉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,那个戴墨镜中年人的话,还有这诡异的寂静,让他心里发毛。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没有影子,脚步轻飘飘的,还有那枚奇怪的发夹,和墨镜男口袋里的一模一样。现在又突然没了声音,不会出什么事吧?

“我进来了啊?”肖阳说了一声,壮着胆子,轻轻推了一下洗手间的门。门没有锁,一下就推开了。

洗手间里的灯亮着,惨白的光映在瓷砖上,显得格外刺眼,却照不进角落里的阴影。花洒还在滴水,“滴答、滴答”,落在浴缸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,水滴落在浴缸里,溅起的水花不是透明的,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暗红色,像是混了血。地上有一滩湿漉漉的水渍,顺着门口蔓延出来,像是有人刚从里面走出来,可水渍里,却没有任何脚印,只有几根乌黑的长发,散落在水渍里,像是活的一样,慢慢蠕动着,朝着肖阳的方向爬来,长发上,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渍。

可洗手间里,空无一人。

浴缸里没有水,瓷砖上除了水渍和长发,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渍,像是刚滴上去的,还带着一丝潮湿,血渍的形状,像是少女的指尖滴下来的。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,水雾里,隐约能看到一张女人的脸,惨白的脸,乌黑的头发,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容,眼睛里流着血,嘴里还在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“偿命”,可仔细一看,水雾又恢复了原样,什么都没有。洗手台上,放着一根湿漉漉的长发,比刚才看到的更长,更黑,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渍,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、生锈的发夹——正是刚才女人手腕上戴的、墨镜男口袋里露出来的那枚,发夹上的暗红色污渍,看得更清晰了,像是干涸的血。

更诡异的是,洗手池里的水龙头,不知何时自己打开了,流出的水不是透明的,而是暗红色的,像是血,顺着洗手池的排水口流下去,发出“咕噜、咕噜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水下吞咽,还夹杂着一丝少女的啜泣声,从排水口里面传出来。

就好像,刚才根本没有人进来过一样,可这些痕迹,又真实地存在着,时时刻刻提醒着肖阳,刚才的一切,都不是幻觉。

“人呢?”肖阳愣住了,挠了挠头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,后背的冷汗越来越多,双腿也开始微微发抖。他明明看着女人走进了洗手间,还听到了花洒的声音,看到了她脚下的水渍,怎么会突然不见了?难道是自己眼花了?还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了?

他弯腰,想捡起地上的长发,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长发的那一刻,长发突然猛地缩了回去,钻进了瓷砖的缝隙里,消失不见了,只留下一滴暗红色的血渍,在惨白的灯光下,泛着诡异的光。与此同时,洗手池里的血水,突然停止了流动,排水口里面的啜泣声,也瞬间消失了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啊!”肖阳吓得大叫一声,猛地后退一步,差点摔倒,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,疼得他龇牙咧嘴,可他根本顾不上疼痛,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。他再也不敢停留,转身就想走出洗手间,回到床上,把自己蒙起来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假装刚才的一切,都是自己的幻觉。

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突然发现,房间的格局,竟然完全变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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