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摆着两张高低床的房间,此刻变成了一间装修简陋却整洁的公寓。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沙发,沙发前是一张掉漆的茶几,茶几上摆着一个摔碎的相框,相框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十几岁女孩的合影,男人正是包工头,女孩穿着一身校服,笑得很灿烂,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发夹,正是刚才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那枚,可女孩的眼睛里,却像是没有神采,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,嘴角的笑容,也显得格外勉强。旁边是一台老式的电视机,屏幕黑着,屏幕上却映出一个女孩的影子,正死死盯着肖阳,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容,眼睛里流着血,和刚才镜子里看到的鬼脸,一模一样。
卧室的门敞开着,里面能看到一张单人床,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,床单上,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渍,像是刚滴上去的,还带着一丝潮湿,床单的角落里,还放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和刚才借洗手间的女人穿的一模一样,裙子上,沾着一些潮湿的泥渍和暗红色的斑点,和女人身上的痕迹,完全吻合。
墙壁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,已经泛黄卷边,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,海报上的明星,脸都扭曲变形了,眼睛变成了黑色的空洞,嘴角咧到耳根,像是在嘲笑肖阳,又像是在控诉什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少女喜欢的清甜香水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尸臭,正是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,而且越来越浓,让人窒息,还带着一丝包工头身上的烟味,诡异又违和。
肖阳彻底懵了。这不是他住的302房间!这是哪里?他怎么会在这里?刚才的一切,难道都是真的?那个女人,到底是谁?为什么这里会有包工头的照片?那个女孩,又是谁?
就在这时,“咔哒”一声,房门被推开了。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走了进来。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,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,正是包工头!他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神采,只有一片漆黑,和刚才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一模一样,手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,血渍顺着手指往下淌,滴在地上,瞬间就消失了,像是被地面吸收了一样。女孩穿着一身校服,头发凌乱,眼睛红肿,脸上还挂着泪痕,低着头,不停地抽泣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、生锈的发夹,正是刚才看到的那枚,她的身上,还带着一丝淡淡的、和那个女人一样的清甜香水味。
他们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肖阳一样,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,把肖阳当成了空气。包工头的手,放在女孩的头上,动作温柔,可他的脸上,却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依旧是一片漆黑,嘴里还在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像是在念什么诡异的咒语,又像是在忏悔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没保护好你……我一定会让他偿命的……一定会……”
肖阳的心脏砰砰直跳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躲到了墙角,双腿不停地发抖,牙齿都开始打颤。他想开口喊包工头“叔”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想跑,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,甚至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从地面上爬出来,缠绕着他的脚踝,冰冷刺骨,像是毒蛇的信子,一点点往上爬,勒得他脚踝生疼,快要断裂。
“妈的!那个畜生真不是个东西!”包工头突然一拳砸在茶几上,“咔嚓”一声,茶几的玻璃面裂开了一道缝,裂纹里,渗出暗红色的血,像是茶几在流血。他的手上被玻璃划破了,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,滴在茶几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,可他的伤口,却没有结痂,反而越来越大,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,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依旧一拳一拳地砸着茶几,嘴里不停地骂着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愤怒,还带着一丝绝望:“我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畜生,竟然是我的亲外甥!是我那不成器的远房姐姐的儿子!”
女孩哭得更厉害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可她的哭声,却越来越诡异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混合在一起,刺耳难听。“爸……我害怕……我不想再去学校了……他好可怕……他抓我……他毁了我……”女孩的声音,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,像是一把刀,扎在肖阳的心上。
就在这时,女孩的声音,突然和肖阳记忆里的那个声音重合了,一年前,那个小巷里,那个被他按在地上、拼命求饶、哭着喊“不要”的女孩,就是这个声音!
肖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忍不住慢慢往前走了几步,想看看女孩的脸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冰冷就加重一分,那缠绕在脚踝上的东西,也越来越紧,快要把他的脚踝勒断了。
就在他走到女孩面前一米远的地方时,女孩突然不哭了。
她的哭声戛然而止,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肖阳。
那一刻,肖阳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!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,连呼吸都忘了!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!
女孩的脸,苍白得像纸一样,没有一丝血色,和刚才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一模一样!她的眼睛很大,很黑,没有一点神采,看不到眼白,只有一片漆黑,死死地盯着肖阳,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走,眼睛里,还流着暗红色的血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服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她的嘴角,缓缓咧开一个笑容,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——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,牙齿缝里,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渍,没有一点温度,像是来自地狱的嘲讽,又像是无尽的怨恨。
更诡异的是,她的脖子,能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,慢慢转动,360度旋转,然后又转回来,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肖阳,没有一丝变化。她的手指,变得越来越长,越来越细,指甲漆黑尖锐,朝着肖阳的方向,一点点伸过来,指尖还滴着暗红色的血渍,落在地上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,每一滴血,落在地上,都长出一根乌黑的长发,朝着肖阳的方向,慢慢蠕动过来。
她的脸上,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伤痕,像是被人抓的!
“是你……是你……”肖阳的嘴里,发出微弱的呻吟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大脑一片空白,一段被他刻意遗忘的、不堪回首的记忆,突然像潮水一样,涌入了他的脑海,每一个细节,都清晰得可怕,每一个画面,都让他浑身发抖。
那是一年前的夏天。他还在专科学校读书,仗着家里有点钱,在学校里横行霸道,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,没人敢惹他。有一天中午,他和朋友喝了很多酒,酒精上头,浑身都透着一股戾气,放学後,他一个人游荡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,想找个地方发泄。就在这时,一个女孩走进了小巷,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孩,她穿着一身校服,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发夹,低着头,慢慢走着,看起来很内向,很胆小。
他一时兴起,加上酒精的作用,又被女孩的美貌吸引,竟然对女孩实施了强奸。女孩拼命反抗,哭着求饶,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,抓出了几道深深的伤痕,还在他的脸上抓了一下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救命”“不要”,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,死死地盯着他。
可他当时已经被酒精冲昏了头脑,根本没在意女孩的话,也没记住女孩的脸,只觉得女孩的反抗很烦人,死死地按住她,任由她挣扎,丝毫没有怜悯之心。他还记得,女孩的哭声很绝望,眼泪混合着汗水,落在地上,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那是女孩反抗时,被他抓伤留下的血。
事后,他扬长而去,根本没问女孩是谁,也没多想女孩说的话,在他看来,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凭借家里的关系,就算出了什么事,也能摆平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件事,竟然成了他噩梦的开始,这个被他肆意伤害的女孩,竟然是自己远房舅舅的女儿,是自己的远房表妹!
而那个他天天称呼“叔”、收留他、给他人活路的远房舅舅,竟然早就知道了真相!他收留自己,不是因为亲戚情面,不是因为长辈的托付,而是为了复仇!他故意租下302房间,正是舅舅和表妹以前住过的地方,是表妹生前最熟悉的地方,也是她被自己伤害后,无数次哭泣、绝望的地方!他故意放纵自己,让自己在这里为所欲为,让自己放松警惕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,等表妹的怨灵,亲手向自己复仇!
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根本不是什么借洗手间的陌生人,而是表妹的怨灵!她一直缠在这里,等着自己,等着向自己讨回公道!房间里的幻象,不是自己的幻觉,是表妹的怨灵制造的,是为了让自己记起自己的所作所为,让自己在恐惧中,体会到她当年的绝望和痛苦!
墨镜男的话,此刻也在他的耳边回响:“你欠的债,迟早要还;你叔的仇,不是你能扛的。”原来,墨镜男早就知道这一切,他是在提醒自己,可自己却当成了耳旁风,亲手打开了房门,引来了怨灵,一步步走向了死亡的深渊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表妹……我不知道他是我舅舅……”肖阳的嘴里,发出微弱的忏悔声,眼泪混合着恐惧和悔恨,从眼睛里流了出来,滴在地上,和表妹的血渍混在一起。他想道歉,想忏悔,想求表妹原谅他,想求舅舅原谅他,可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,包裹着他。
就在这时,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,竟然也缠上了一根粗糙的麻绳!
麻绳越勒越紧,窒息感瞬间袭来,让他喘不过气,脸色涨得青紫。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,身体在空中挣扎着,双手拼命地去抓麻绳,想把它扯下来。可麻绳像是长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样,怎么也扯不开,反而越勒越紧,麻绳上还沾着一些潮湿的长发,缠绕着他的手指,像是活的一样,一点点收紧,勒得他手指生疼,快要断裂,长发上的霉味和尸臭,钻进他的鼻子里,让他胃里一阵翻腾,却吐不出来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肖阳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趴在他的背上,冰冷的呼吸,喷在他的后颈上,带着一股刺鼻的尸臭,还有表妹的声音,在他耳边低语,细细的,软软的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:“肖阳……你忘了我吗?……你为什么要伤害我……,肖阳……偿命……偿命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墨镜中年人的话:“遇到危险,或者看见假象,就咬破自己的手指,别被它缠上!”
对!咬破手指!
肖阳拼命地想抬起手,想把手指放进嘴里。可他的双手,不知何时被两根无形的绳子绑住了,死死地扣在身体两侧,动弹不得。他能感觉到,那两根绳子冰冷刺骨,像是来自地狱的锁链,越勒越紧,勒得他手臂生疼,骨头都快要断裂了。他能看到,自己的手臂上,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抓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,抓痕里,渗出暗红色的血渍,很快就凝固了,变成了黑色,和表妹脸上的伤痕,一模一样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。表妹吊在麻绳上的身影,舅舅痛哭又愤怒的脸庞,房间里的诡异陈设,都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鬼脸,围着他旋转、嘲笑。那些鬼脸,都是同一个样子,惨白的脸,漆黑的眼睛,诡异的笑容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:“肖阳……偿命……肖阳……偿命……”
他的耳边,还回荡着表妹的嘶吼声、啜泣声,还有舅舅的咒骂声、忏悔声,混合在一起,刺耳难听,像是无数根针,扎在他的耳朵里。
肖阳的意识,渐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表妹的怨灵,站在他的面前,嘴角依旧咧着诡异的笑容,眼神里,却没有了怨恨,只剩下一片空洞,像是彻底解脱了。
凌晨两点多,加班的工友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302房间。他们刚打开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,甚至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来,还有人吓得直接跑了出去,嘴里大喊着“有鬼”“死人了”。
肖阳吊在房间的正中央,脖子上缠着一根粗糙的麻绳,身体已经冰冷僵硬,脸色青紫,眼睛圆睁着,嘴巴大张着,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,混合着恐惧和悔恨。他的手臂上,有一道道漆黑的抓痕,手指缝里,还缠着几根乌黑的长发,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清甜香水味,混着淡淡的尸臭,和那个借洗手间的女人身上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房间里,依旧摆着两张高低床,地上散落着啤酒罐和烟头,可那些诡异的水渍、血渍和长发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,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,只有肖阳的尸体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不是幻觉。茶几上,那个摔碎的相框,还有表妹的发夹,也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刚才的幻象,只是一场噩梦,可肖阳冰冷的尸体,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,那不是梦。
“快!快报警!”一个工友反应过来,颤抖着掏出手机,声音都在发颤。
警察很快就来了。他们勘查了现场,调取了楼道的监控,却发现监控早就坏了,什么都没有拍到。他们询问了工友和包工头,得知肖阳平时游手好闲、性格孤僻,还经常与人发生争执,却不知道肖阳和包工头的具体亲戚关系,也不知道包工头有个女儿。包工头赶到现场时,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悲伤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我明明让他注意点的……”,演技天衣无缝,没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。
最终,警察得出结论:肖阳因长期游手好闲、心理压力过大,加上可能吸食了某种违禁物品,产生幻觉后自杀身亡。
处理遗体的时候,包工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肖阳的尸体,眼神冰冷,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他用自己的方式,为女儿报了仇,让肖阳付出了应有的代价。可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复仇后的喜悦,只有一片疲惫和悲凉,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。他知道,女儿的怨灵,终于可以解脱了,而他,也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执念,离开这栋充满痛苦和仇恨的楼。
只有李大爷,拄着拐杖,站在楼道的拐角处,看着这一切。他手里攥着那张写着槐安里19号住户守则的纸,第六条规则,用红漆加粗的字迹,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醒目:午夜遇人借物,禁开门禁应声。
他转身慢慢下楼,身后的302房间,门敞开着,里面的血腥味和霉味交织在一起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罪恶、复仇和诅咒的故事。楼道里的声控灯,依旧发出“滋滋”的微弱声响,忽明忽暗。墙皮剥落的地方,那些干枯的头发,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,轻轻晃动着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少女的啜泣声,从302房间里飘出来,细弱却清晰,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,久久没有散去,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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