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光广场离槐安里19号不远,步行十分钟就到。下午的广场,阳光正好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儿童游乐区里,满是孩子的笑声和哭闹声,旋转木马转着圈,发出叮叮当当的音乐声,卖棉花糖的小贩推着车,吆喝着,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,那么正常,和槐安里19号的阴沉,判若两人。
张阿姨已经带着儿子等在游乐区了,小男孩比朵朵大一岁,虎头虎脑的,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奥特曼玩具,看到朵朵,开心地跑过来,拉着她的手,要和她一起玩滑梯。
周兰和张阿姨坐在旁边的长椅上,聊着天,看着两个孩子在游乐区里跑跳,心里的恐惧,稍稍散去了一些。或许真的是她太紧张了,工作太累,才会出现幻听,这世上哪有什么凭空出现的小哥哥,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。
可这份平静,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没过多久,游乐区里突然传来了小男孩的哭声,尖锐的,撕心裂肺的。
周兰和张阿姨赶紧跑过去,看到朵朵正攥着一个破烂的布偶熊,站在滑梯旁,布偶熊的毛掉了一大片,身上包着厚厚的浆,颜色发黑,眼睛是两个黑洞,看起来格外恶心。而张阿姨的儿子,坐在地上,哭得满脸是泪,指着朵朵,喊着:“她抢我玩具!她拿这个脏东西打我!”
周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她走到朵朵面前,压低声音问:“朵朵,这个熊是从哪来的?妈妈不是让你把玩具都放在家里了吗?你怎么带出来了?”
这个布偶熊,就是朵朵第一次捡回来的那个,缺了一只眼睛,黏腻腻的,她明明把它放在卧室的木箱子里,朵朵怎么会带出来?她出门的时候,明明检查过朵朵的小书包,里面只有水杯和纸巾,没有任何玩具。
朵朵却仰着小脸,一脸倔强:“是小哥哥给我的,小哥哥说让我拿着玩。”
“又是小哥哥!哪里来的小哥哥!”周兰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,积压了许久的疑惑、恐惧、疲惫,瞬间爆发,她看着女儿手里的脏布偶,看着地上哭个不停的小男孩,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投来的异样目光,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她一把夺过朵朵手里的布偶熊,狠狠扔在地上,抬脚想踩碎,却被朵朵一把抱住了腿,朵朵哭着喊:“妈妈别扔!那是小哥哥的玩具!是小哥哥的!”
“还敢说!”周兰失去了理智,抬手一巴掌,扇在了朵朵的脸上。
清脆的巴掌声,在喧闹的游乐区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母女俩身上,朵朵的哭声戛然而止,捂着脸,呆呆地看着周兰,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委屈、不解、恐惧,交织在一起,看得人心揪。
周兰也愣住了,她看着自己的手,心里一阵后悔,她从来没有打过朵朵,这是第一次,可刚才的火气,实在是压不住了。
张阿姨赶紧拉过自己的儿子,打圆场:“周兰,别生气,孩子小,不懂事,朵朵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周兰回过神,看着朵朵哭红的脸,心里一阵酸涩,弯腰想抱起朵朵,嘴里说着:“朵朵,对不起,妈妈错了……”
可就在她弯腰的瞬间,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,在那些熙熙攘攘的孩子里,看到了一个小男孩。
那个小男孩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,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子,黑色的裤子,光着脚,踩在广场的水泥地上。他的脸惨白惨白的,没有一丝血色,像纸一样,眼睛很大,很黑,没有一点神采,直勾勾地盯着周兰,嘴角咧着一个大大的笑容,笑得很诡异,超出了正常孩子的范围,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。
周兰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这个男孩,她从来没有见过,在这热闹的广场上,他的惨白和冰冷,显得格格不入,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幽灵。
她想再仔细看看,可眨眼间,那个小男孩就消失在了人群里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,只留下一片熙熙攘攘的孩子,笑着,闹着。
是幻觉吗?
周兰的心里,再次被恐惧填满。她不敢再待在广场,抱起还在发呆的朵朵,捡起地上的布偶熊,跟张阿姨道了歉,便匆匆离开了。
她的脚步很快,怀里的朵朵很安静,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把头埋在她的怀里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,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。周兰能感觉到,朵朵的身体,很凉,像冰一样,和平时的温热,完全不一样。
她不敢回头,总觉得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她,跟着她,从广场,一直跟到槐安里19号。
回到家,朵朵依旧很安静,周兰把她放在床上,朵朵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,眼角还挂着一滴泪。周兰坐在床边,看着女儿的小脸,心里满是后悔和心疼,她抬手想摸摸女儿的脸,却发现朵朵的脸,依旧很凉,像敷了一层冰。
她以为朵朵是冻着了,给她盖了厚厚的被子,自己也坐在床边,靠着床沿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她实在是太累了,工作的压力,单亲的辛苦,还有这一个月来的诡异事情,让她身心俱疲,靠着床沿,没多久,也睡着了。
深夜的槐安里19号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四楼的声控灯全灭了,只有408的卧室,留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,昏黄的光,照在床前,映出周兰和朵朵的影子,还有卧室角落那个木箱子的影子,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周兰被一阵尿意憋醒,她揉了揉眼睛,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,去厕所。厕所的灯光是声控的,她咳嗽了一声,灯亮了,昏黄的光,照在斑驳的瓷砖上,瓷砖缝里,积着厚厚的灰尘,还有几根细小的黑发。水龙头没有关紧,滴着水,叮咚,叮咚,声响在安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,像有人在数着数。
周兰上完厕所,洗了洗手,关掉灯,转身走回卧室。她想重新躺在朵朵身边,抱着女儿,好好睡一觉,明天一早,就带着朵朵搬离这栋诡异的公寓,再也不回来。
她走到床边,伸出手,想抱住朵朵,可指尖刚触到被子里的人,就愣住了。
冰冷的,僵硬的,没有一点温热,这不是朵朵的体温。
而且,体型也不对。
朵朵只有五岁,小小的,软软的,可被子里的人,比朵朵要高一些,也要壮一些,根本不是朵朵的样子。
周兰的心脏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一股极致的恐惧,席卷了她的全身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手也开始发抖,她咬着牙,猛地拉开了被子。
昏黄的小夜灯,照在被子里的人身上,让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幕。
是那个广场上看到的惨白男孩!
他躺在朵朵的位置上,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子,光着脚,脚底板沾着一点黑褐色的泥渍,和公寓楼道里的泥渍一模一样。他的脸依旧惨白,眼睛很大很黑,直勾勾地盯着周兰,嘴角咧着那个诡异的笑容。
而他的头,竟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,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,下巴抵着后背,眼睛却依旧看着周兰,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木偶。
骨头摩擦的咯吱声,还在耳边回荡,那是他转头时发出的声音,细微的,却像一把刀,刮在周兰的耳膜上。
“妈妈。”
男孩张开嘴,发出了轻飘飘的男童声,带着冰冷的气息,喊了她一声。
这一声妈妈,像一道惊雷,劈在周兰的头顶。
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瞳孔骤缩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喊不出一点声音。她的身体僵在原地,浑身发抖,像被冻住了一样,看着眼前这个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惨白男孩,看着他嘴角那诡异的笑,看着他那双没有神采的黑眼睛,只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她想跑,想逃,想离开这个卧室,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男孩从床上坐了起来,依旧是头一百八十度转着的样子,他的身体僵硬地动着,从床上下来,光着脚,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啪嗒,啪嗒的声响,朝着周兰走来。他的手里,还攥着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偶熊,布偶熊的眼睛洞,对着周兰,像是在和他一起,盯着周兰看。
周兰终于回过神,尖叫一声,转身就往客厅跑。
她连滚带爬地跑出卧室,摔在客厅的地板上,手肘磕在茶几上,传来一阵生疼,可她却感觉不到疼,只有极致的恐惧,推着她,让她想赶紧逃离这个家。
“妈妈,你在做什么呢?”
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,突然从她的旁边传来,是朵朵的声音。
周兰猛地转头,看到朵朵站在卫生间的门口,小身子小小的,穿着粉色的睡衣,揉着眼睛,像是刚睡醒,一脸疑惑地看着她。
周兰的心里,一阵狂喜,她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女儿,她连滚带爬地跑到朵朵身边,一把抱住她,哭着喊:“朵朵,朵朵,妈妈在,妈妈在……”
她抱着朵朵,感受着怀里的温热,心里的恐惧,稍稍散去了一些。她抬头,看向卧室的门口,卧室的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那个惨白男孩,不见了,床上的被子,整整齐齐的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是一场噩梦。
“妈妈,你怎么哭了?”朵朵抬起小手,擦了擦周兰的眼泪,奶声奶气地问。
“没事,朵朵,妈妈做了个噩梦。”周兰抱着朵朵,哽咽着说,“我们明天就搬家,离开这里,好不好?”
朵朵点了点头,把脸埋在周兰的怀里,小手紧紧抓着周兰的衣服。
可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声响,突然从卧室的方向传来。
叮叮当当,哐哐哐,哗啦啦。
是玩具的声响。
周兰的身体,再次僵住了。她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卧室的角落,那个木箱子,不知何时,被打开了,里面的破烂玩具,全洒了出来,散了一地。
缺眼睛的布偶,自己坐了起来,烂衣角微微晃动,像是在伸懒腰;断弦的拨浪鼓,自己在地上滚着,发出沉闷的哐哐声;掉轮子的铁皮小汽车,在地上滑着,没有轮子,却依旧跑得飞快;没鼻子的塑料娃娃,自己站了起来,歪着脑袋,朝着周兰的方向,咧着诡异的笑。
所有的玩具,都活了。
它们在地上动着,跳着,发出各种诡异的声响,整个卧室,像一个被打翻的玩具盒,充满了诡异的动静。
周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着眼前的一幕,大脑一片空白,恐惧像潮水一样,淹没了她的全身。
她猛地抱紧怀里的朵朵,想转身跑出客厅,跑出这个家,可她刚一转身,就感觉到怀里的人,变了。
温热的触感,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的,僵硬的触感。
体型,也变了。
她怀里的,根本不是朵朵。
周兰缓缓地低下头,看向怀里的人。
是那个惨白男孩。
他依旧是头一百八十度转着的样子,惨白的脸对着周兰,嘴角咧着那个诡异的笑容,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,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偶熊。
他的冰冷的手,缠上了周兰的脖子,手指僵硬,力气却大得惊人,勒得周兰喘不过气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“妈妈,不要走呀。”男孩的声音,轻飘飘的,在周兰的耳边响起,“留下来,陪我玩。”
周兰拼尽全力,推开怀里的惨白男孩,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跑去。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跑,逃出去,逃出这栋公寓,逃出这个充满了诡异玩具的家。
她跑到大门旁,猛地拉开门,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,只想赶紧打开门,冲出去。
可就在她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,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,突然从阳台的方向传来,带着一丝空洞,一丝冰冷,不是平时朵朵的软糯。
“妈妈,我们四楼,还是挺高的。”
周兰的动作,瞬间停住了。
她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阳台的方向。
朵朵站在阳台的窗户旁,脚下垫着一个小板凳,小小的身子,半个探在了窗外,四楼的高度,楼下是漆黑的水泥地,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起朵朵的头发,她的小身子,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秒,就会掉下去。
而朵朵的脸,背对着周兰,看不到表情,只有那道空洞的声音,还在屋里回荡。
“妈妈,你看,楼下好黑呀。”
周兰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她不敢喊,不敢动,怕吓到朵朵,怕她一个不小心,掉下去。她放轻脚步,一点点地朝着阳台走去,嘴里柔声说:“朵朵,乖,下来,快下来,太危险了。”
朵朵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周兰。
她的脸,不再是平时的粉嫩,而是变得惨白,和那个男孩一样的惨白,眼睛很大很黑,没有一点神采,嘴角咧着和那个男孩一样的诡异笑容。
这不是她的朵朵。
周兰的心里,一片冰凉。
她猛地冲过去,一把抱起朵朵,紧紧地抱在怀里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她不敢坐电梯,电梯的诡异,她早有耳闻,她只想走楼梯,一步一步,跑下楼,跑出这栋吃人的公寓。
她抱着朵朵,冲出了408的门,冲进了四楼的楼道。楼道里一片漆黑,声控灯全灭了,她使劲跺脚,使劲咳嗽,声控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,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,再也亮不起来。
黑暗,像潮水一样,将她淹没。
她只能凭着感觉,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,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,散落着各种破烂玩具,布偶的烂衣角缠上她的脚,铁皮玩具的棱角硌着她的脚底,她却感觉不到疼,只是拼命地跑,拼命地跑。
怀里的朵朵,越来越沉。
一开始,只是一点点沉,后来,越来越沉,像抱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过气,脚步也越来越慢。
周兰的心里,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她不敢回头,却又不得不回头。
她停下脚步,在漆黑的楼道里,缓缓地低下头,看向怀里的人。
没有光,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怀里的人,不是朵朵。
是那个惨白男孩。
他的头依旧一百八十度转着,冰冷的脸贴在周兰的脖子上,嘴里的霉味和腥甜味,钻进周兰的鼻子里。他的手,再次缠上了周兰的脖子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而周围的黑暗里,传来了无数的孩童声音,细细的,软软的,带着冰冷的气息,在她的耳边回荡:“妈妈,陪我们玩。”“不要走呀。”“留下来吧。”
还有玩具的声响,叮叮当当,哐哐哐,从四面八方传来,包围了她。
周兰的脚下,不知何时,积了一滩水渍,是从墙缝里流出来的,冰冷的,黏腻的,让水泥地变得湿滑无比。
她的脚,一滑。
身体失去了平衡,朝着楼梯的方向,摔了下去。
她从四楼的楼梯口,滚了下去,一层,又一层,身体撞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骨头断裂的声音,清晰地传来。她的头,磕在楼梯的棱角上,一股温热的液体,从额头流出来,顺着脸颊,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滴在散落的破烂玩具上。
那些玩具,围在她的身边,布偶的烂衣角擦过她的脸,拨浪鼓的木柄撞在她的手上,塑料娃娃的眼睛洞,对着她,像是在看着她死去。
周兰的意识,一点点模糊,她最后看到的,是那个惨白男孩,站在楼梯口,头一百八十度转着,嘴角咧着诡异的笑,看着她。
然后,黑暗,彻底吞噬了她。
第二天一早,五楼的一个住户下楼倒垃圾,走到三楼的楼梯口,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周兰。她的身体蜷缩着,额头的血已经干涸,变成了暗褐色,沾在头发上,脸上,身上。她的身边,散落着各种破烂的孩童玩具,布偶、拨浪鼓、铁皮小汽车,被血浸着,显得格外诡异。
住户吓得魂飞魄散,连垃圾都扔了,连滚带爬地跑到楼下,报了警。
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槐安里的寂静,警察来了,勘查了现场,楼道里的水渍还在,湿滑的水泥地,散落的玩具,周兰的身体,摔得血肉模糊。警察给出的结论很简单:楼道湿滑,不慎滑倒,头部撞击台阶,当场身亡。
他们走进408,看到朵朵还在床上睡着,小脸粉嫩,呼吸均匀,没有一点异样,只是床边,散落着几个破烂玩具。
没人在意那些诡异的玩具,没人在意楼道里的湿滑水渍为何会凭空出现,没人在意周兰的死有多么蹊跷,所有人都觉得,这只是一场意外。
周兰的公婆,从老家赶来了。两位老人,头发花白,看到周兰的尸体,哭得撕心裂肺,却也只是叹着气,说命苦。他们走到床边,抱起还在睡着的朵朵,眼神里满是心疼,没有一丝嫌弃。
有人不解,问他们:“不是说你们重男轻女,不认这个孙女吗?”
老太太抹着眼泪,叹了口气,说出了真相:“哪是什么重男轻女,是兰兰,她当年怀了二胎,没和我们说,就打了胎,我们后来才知道,她以为那是她出轨的孩子,可那明明是她和我儿子的孩子啊……我们生气,气她不信我们,气她糟蹋自己的身体,可从来没嫌弃过朵朵,这是我们家唯一的孙女啊……”
众人恍然大悟,原来这一切,都是一场误会。周兰以为公婆重男轻女,公婆以为周兰出轨打胎,隔着千里,隔着误会,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。
李大爷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浑浊的眼睛看着抱着朵朵的公婆,看着408门口散落的玩具,看着楼梯口那滩干涸的血,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他走到三楼的楼梯口,捡起那些被血浸着的破烂玩具,走到公寓后面的栅栏旁,把玩具一个个扔进那片黑沉沉的积水潭里。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仿佛吞掉了这些玩具,也吞掉了这场悲剧。
他知道,周兰的死,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这是违反了槐安里19号第三条住户守则的惩罚——童玩遗巷,莫拾寻。
捡了玩具,已是错,还要执着地寻主,更是错上加错。他一次次撕下失物招领,想提醒她,想救她,可她终究,还是没能躲开。
而那些破烂的孩童玩具,那些凭空出现的惨白男孩,那些回荡在屋里的孩童声音,到底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
只有槐安里19号的风,知道答案。
风从楼道里吹过,吹得那些散落的玩具哐哐响,吹得门口的守则板晃悠,第三条规则的红漆字,在昏暗中,渐渐清晰:童玩遗巷,莫拾寻。
四楼的408,房门被关上了,里面的温馨,被阴霾取代,只有卧室角落的那个木箱子,还放在那里,空荡荡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下一个,触碰规则的人。
而朵朵,被公婆带回了老家,远离了这栋诡异的公寓,只是偶尔,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,奶声奶气地说:“小哥哥,你怎么不来找我玩了?”
老人听到,只当是孩子孤单,却不知,那道惨白的影子,依旧站在朵朵的身后,嘴角咧着诡异的笑,等着下一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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