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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地基怨生,对潭莫开窗(上)

作者:不只是姓田的 当前章节:3521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8 23:17

槐安里19号的一楼,半数被杨梅和吴雷的夫妻店占据。店铺紧挨着东侧一片废弃地基,十年间,油盐酱醋的烟火气与地基里飘来的腐霉味纠缠在一起,成了这栋公寓一楼独有的味道。地基用半人高的生锈铁栏围着,栏上缠绕着干枯的藤蔓,像一道道勒紧的锁链,栏内积着终年不干的黑水,水面漂浮着塑料袋、碎砖块,还有不知是谁丢弃的孩童玩具残件,远远望去,黑沉沉的像一只睁着的眼。

店铺是跃层结构,一层是货架和操作间,摆满了新鲜蔬菜、肉类和水产,鱼池在最里侧,常年泛着鱼腥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;二层搭了个简易阁楼,铺着旧地毯,摆着一张双人床和几个收纳箱,是夫妻俩的卧室。挨着地基那面墙,一层和二层各有一扇窗,窗框早已锈蚀,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,十年前他们接手店铺时,窗户就被前店主用青砖封死了,只留下两道凸起的墙痕,像两道愈合的伤疤。

杨梅和吴雷是在乡下的电子厂认识的,两人都是苦出身,没读过多少书,却凭着一股韧劲,攒钱盘下了这家店。中介说前任店主是意外去世,才低价转让,再三保证“人没没在店里走”,但他们接手时,总觉得墙角有股洗不掉的腥气,后来日子久了,被鱼腥肉味盖过,也就渐渐淡忘了。十年经营,店铺生意不算红火,却也足够维持生计,在外人眼里,两人夫唱妇随,是一对恩爱夫妻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关起门来,少不了为柴米油盐、进货盈亏吵嘴。

变故发生在上个星期。那天半夜,两人正在阁楼熟睡,突然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醒,像是重物砸在水泥地上,带着骨骼碎裂的脆响。吴雷骂了句“哪个缺德的扔东西”,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直到凌晨四点多,杨梅起床准备去进货,刚拉开店铺卷帘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坐在地。

三楼的女人,脸朝下摔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,头颅正好戳在铁栏生锈的尖刺上,锈迹混着暗红的血,顺着台阶往下淌,在地面积成一滩,黏腻地渗进水泥缝里。女人的眼睛圆睁着,瞳孔涣散,却死死盯着店铺的方向,像是临死前还在看着什么。杨梅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,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报警,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。

警察来了,拉起了警戒线,清理现场用了整整一上午。血渍擦了一遍又一遍,用了消毒水、洗衣粉,甚至撒了草木灰,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,像是渗进了水泥地的骨髓里,怎么也散不去。尤其是天热的时候,腐腥气混着地基里的霉味,飘进店铺,让人胃里翻江倒海。那天他们没开店,杨梅躲在阁楼里,一闭眼就是女人圆睁的眼睛,耳边总回荡着那声沉闷的巨响。

更让他们心烦的是,店铺挨着废弃地基,本就潮湿阴暗,血腥味一来,顾客更是寥寥。吴雷看着日渐冷清的生意,心里发急,盯着那面封死的墙,突然说:“要不把窗户拆了吧,透透气,说不定那股味儿能散得快点。”

杨梅犹豫了。十年了,这窗户一直封着,像是一道禁忌,可眼下这股腥臭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,她点了点头:“小心点,别弄塌了墙。”

两人找了锤子、撬棍,花了一下午,才把封窗的青砖敲掉。窗框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,玻璃早已布满裂纹,他们索性把玻璃也拆了,换成了简易的纱窗。窗户一打开,地基里的风就灌了进来,带着潮湿的腐味,却也让闷热的店铺凉快了不少。只是那股血腥味,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鼻尖,挥之不去。

从开窗的那天起,诡异的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。

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吴雷。他们夫妻俩累了一天,回到阁楼倒头就睡,鞋子总是随意踢在床边,东一只西一只。可自从开了窗,每天早上起床,两双鞋子都会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前,鞋尖朝着门口,像是有人专门帮他们整理过。一开始,吴雷以为是杨梅收拾的,可问了之后,杨梅却一脸茫然:“我累得都快散架了,哪有心思收拾鞋子?”

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毛,却默契地没再多说,只当是自己记错了。

可接下来的事情,越来越邪乎。

店铺隔壁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,晚上十点后就改成自助购物,需要扫码才能进门。他们的阁楼窗户正对着便利店的门口,每天凌晨三点左右,总能清晰地听到便利店的电子提示音:“欢迎光临”“谢谢惠顾”,一次又一次,循环往复,吵得人睡不着觉。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,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冰冷,像是在嘲讽。

有一天,吴雷实在忍无可忍,披上衣服下了楼,悄悄走到便利店门口。扫码进门的指示灯是灭的,店里空荡荡的,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,没有一点有人动过的痕迹。收银台的屏幕黑着,电子提示音也停了。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连个鬼影都没有,可刚回到店铺,那“欢迎光临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像是在跟他捉迷藏。

吴雷吓得浑身发冷,快步跑回阁楼,把门窗都关严了,可那声音依旧能钻进来,钻进耳朵里,搅得他彻夜难眠。

更恐怖的是那扇朝着地基的窗户。每天深夜,只要窗户开着,就能听到地基里传来小孩的吵闹声、嬉笑声,还有玩具滚动的哐当声。那声音不远不近,像是就在窗外,可每当吴雷和杨梅凑到窗边去看,地基里只有黑沉沉的积水,漂浮的垃圾,还有锈迹斑斑的钢筋,连个小孩的影子都没有。

有一次,杨梅壮着胆子,拿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地基。光柱扫过积水,映出漂浮的塑料袋和烂玩具,突然,她看到积水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,像是个孩子,正朝着窗户的方向挥手。她吓得手一抖,手机掉在了地上,等她捡起手机再照过去,那影子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泛着涟漪的黑水。

“你看到了吗?”杨梅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吴雷摇了摇头,脸色苍白:“没有……可能是你看花眼了。”

可他心里清楚,杨梅没有看花眼,因为前一晚,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,只是他不敢说,怕吓着杨梅。

店铺里的菜刀,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。他们的菜刀平时都放在一层操作间的刀架上,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菜刀总会莫名地改变位置。有时出现在鱼池边,有时躺在货架上,甚至有一次,杨梅起床后,发现一把沾着鱼血的菜刀,就放在阁楼床头柜上,刀刃对着他们的枕头,闪着寒光。

吴雷把菜刀扔回刀架,用绳子捆了起来,可第二天,菜刀依旧出现在了别的地方。绳子被剪断了,切口平整,像是用剪刀剪的,可他们店里的剪刀,一直挂在操作间的墙上,从未动过。

最让吴雷心悸的是,他好几次半夜起夜,下楼经过那扇开着的窗户时,总能看到地基里站着一个女人。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,长发垂到腰际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地站在积水边。他想看清女人的脸,可每当他靠近窗户,女人就会缓缓沉入积水里,像融化的冰,没有一点声响。

这些诡异的事情,让夫妻俩人心力交瘁,可就在两个月前,杨梅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她已经三十岁了,盼这个孩子盼了好几年,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所有的恐惧都被喜悦冲淡了。吴雷也格外开心,对杨梅呵护备至,那些奇怪的事情,他们都刻意忽略了,只当是怀孕后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。

“等孩子生下来,我们就换个地方开店,”吴雷摸着杨梅的肚子,笑着说,“远离这个破地基。”

杨梅点了点头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
今天是七月十四,盂兰盆节。天黑得格外早,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一样。街上的行人寥寥,偶尔能看到有人在路边烧纸,火光忽明忽暗,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,落在店铺的纱窗上,像一层黑色的雪。

夫妻俩早早关了店,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。杨梅做了几个小菜,吴雷开了一瓶啤酒,两人坐在桌前吃饭,气氛有些沉闷。地基里的嬉笑声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,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,若有若无地飘进店里。

“今天过节,早点睡吧。”杨梅放下筷子,心里有些发慌。

吴雷点了点头,刚要起身,店铺的卷帘门突然被人敲了敲,“咚咚咚”,声音沉闷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

“都关门了,谁啊?”吴雷皱了皱眉,起身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戴着黑色的墨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话:“买斤青菜,一斤肉。”

吴雷有些不耐烦,但还是转身去货架上取了菜和肉,称好递给男人。男人付了钱,接过菜和肉,却没有走,而是盯着那扇朝着地基的窗户,沉默了几秒,突然说:“今晚,务必关好窗户。你的店里,不干净。”

吴雷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问什么,男人已经转身走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只留下一串沾着地基泥渍的脚印,印在店铺门口的水泥地上。

“他说什么?”杨梅走了过来,疑惑地问。

“没什么,胡言乱语。”吴雷摇了摇头,心里却有些发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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