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他把背包放在桌上，坐在床边，盯着墙上那张褪色的福字看了很久。手机响了，林晓的消息：“到了？”“到了。”“404房床底下的东西，你找到了吗？”“还没。”
他蹲下去看床底。除了那个塞着笔记本和案卷复印件的塑料袋，还有别的东西。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很旧，边缘都起毛了，压在床板最里面。他伸手够出来，信封上写着两个字：张磊。
他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叠文件，复印的，有些地方字迹模糊。第一页是王海的DNA比对报告。结论栏写着：现场提取的DNA样本与嫌疑人王海不符。他翻到第二页，是证物链的交接记录。有三个签名，其中一个笔迹和其他的不一样，明显是伪造的。第三页是银行转账记录。一个叫“李刚”的账户，每个月往一个境外账户转钱。李刚，三年前404房案现场勘查员。陈默记得这个名字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是一封信，手写的，字迹很乱。
“陈默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赌赢了。这些证据是我三年前从证物室偷出来的。王海的案子是平台做的，他们伪造了证据，杀了王海，嫁祸给你。李刚是平台的人，他负责在现场留下假证据。证物链上的另外两个人是被胁迫的，他们不知道真相。转账记录是平台给李刚的报酬，我黑了平台的系统才拿到的。你拿着这些证据去翻案，你的冤案就能洗清。但你要小心。平台会盯着你。他们不会放过你。张磊。”
陈默把信看了三遍。他把信放回信封里，连同其他文件一起装进背包。然后他拿出手机，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找到翻案的证据了。明天见。”律师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平台私信。他点开，屏幕上是红色的字。
【恭喜完成第一个任务。评级：A。新任务已生成。请查看。】
任务面板上多了一行红色的字：【S级隐藏任务】荒村嫁女的喜帖。【悬赏金】5，000，000元。【地点】湘西荒村。【特殊规则】进入荒村后，所有玩家的记忆将被替换为村民身份。
陈默盯着屏幕。湘西，荒村，记忆替换。他想起老鬼说过的话——“我女儿死在湘西，阴婚任务里。”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出火车站。阳光很亮，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，跟着他走。路还很长。
手机又震了。林晓的消息：“你也收到新任务了？”“收到了。”“平台给你配了三个名额，你选谁？”陈默想了想。“老鬼。赵烈。你。”
“我不进村。我在外面做技术支持。进去之后你们的记忆会被替换，通讯设备也会失效。我需要在外面监控信号。”“好。”
他给老鬼和赵烈发了消息。老鬼秒回：“湘西？阴婚？我去。”赵烈晚了几分钟才回：“需要带什么？”“防身的东西。不要太显眼。”“知道了。”
出发前一天，陈默去了一趟林晓的办公室。她查到了荒村的位置——湘西，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村子，藏在武陵山脉的褶皱里。最近的镇子叫芙蓉镇，从那里开车进山还要四个小时，然后步行两小时。村子里没有信号，没有电，没有路。
“这地方在民俗学的文献里出现过。”林晓调出一篇论文，作者叫钟馗。陈默认得这个名字——老鬼的真名。论文发表于八年前，题目是《湘西阴婚习俗考》。老鬼在论文里写道，村里最后一个阴婚仪式是在1949年，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嫁给了一个死去的男人。女孩在仪式当天上吊自杀了。村民认为是女孩的怨灵在报复，纷纷搬走了。村子就荒了。
“老鬼八年前就去过那里。”陈默说。“对。但有一个地方他没写——女孩的名字。论文里只写了‘某氏’，没有写具体的名字。像是被刻意抹去的。”
出发那天是农历七月十四。他们约在火车站见面。老鬼穿了一件灰色的冲锋衣，包上挂着一串铜钱和一个罗盘。赵烈穿黑色，背了一个战术背包，拉链上别着一把折叠刀。陈默带了那把格洛克，放在腰包里。
火车是绿皮车，要坐十二个小时。他们挤在一间包厢里。老鬼坐在下铺，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，翻得哗哗响。赵烈躺在上铺，闭着眼睛。陈默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山。
“你女儿，”陈默开口，“她接这个任务的时候，知道你去过那个村子吗？”
老鬼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知道。她就是因为看了论文才想去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“她说她懂民俗，她知道怎么应对。平台给她发了请柬，她很兴奋。她说离终极愿望只差这一步了。”
“她的愿望是什么？”老鬼没有回答。他把书合上，放在枕头下面，面朝墙躺下来。陈默没有再问。窗外是黑黢黢的山，偶尔有一盏灯闪过，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凌晨四点，火车到了芙蓉镇。天还没亮，镇上没有灯，只有火车站出口有一盏路灯。一辆面包车在等他们，司机姓向，话不多。“上车。”
山路很颠，面包车的底盘刮了好几次。开了四个小时，天亮了。向师傅停下车，指了指前面的一条石板路。“从这里走进去，两小时。我在等你们。”
他们下了车。石板路很窄，两边是齐人高的灌木，叶子上有露水，把裤腿打湿了。老鬼走在最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中央。赵烈在中间，眼睛扫视两侧。陈默在最后，手里握着手机，看着信号格一格一格地减少。走了半小时，信号完全没了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牌坊。石头做的，很旧，上面的字已经磨没了。牌坊下面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色长袍，戴着帽子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。
“请柬。”那人说。
陈默递过去。那人看了一眼，在册子上记了一笔，侧身让开。“进去吧。进了村，你们就不是你们了。”
陈默走过牌坊。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泥土路，两边是石头垒的房子。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依山而建，一条小溪从村中间流过。但没有人。没有鸡叫，没有狗叫。所有的门都是关着的。
然后他的头开始疼。很疼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。他停下来，扶着墙，闭上眼睛。耳边有很多声音，在说话，在喊，在哭。他睁开眼。老鬼和赵烈不见了。
他站在一条巷子里，两边是石头墙，前面是岔路口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。不记得自己叫什么，从哪里来，要做什么。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。脑子里空空的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——不是冲锋衣了，是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。脚上不是登山鞋，是布鞋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胡子还在，但好像更长了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粗糙的，有茧子的，但比他印象中老了很多。
他是谁？
他站在巷子里，想了很久。脑子里有一团雾，白茫茫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他抓不住任何东西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要去找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她很重要。这个念头像一根针，扎在雾里，让他没有完全迷失。
她是谁？他不知道。但他必须找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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