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攥着铜牌,手指还在发抖。手腕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火辣辣地疼。赵烈站在旁边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。老鬼蹲在地上收拾糯米袋,鬼手靠在槐树上,手里的烟还没点着。
“她走了。”老鬼站起来。“你的阴气也散了。”
赵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松了,自己掉下来。“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出去了。冷的,湿的,像蛇。”
“那是她的意识。”鬼手把烟收起来。“回去要泡药浴,不然会落下病根。”
老鬼从包里掏出小本子,撕下一页递给赵烈。赵烈接过纸条,塞进口袋。他深吸一口气,脸色还是白的,但眼睛有光了。
陈默走到井边,往下看。水是清的,能看见井底的石头。没有尸体,没有黑水,什么都没有。井壁上有一个洞,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洞里是黑的,但深处有光,很弱,很远。
“那个洞通向哪里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鬼手走过来。“没人进去过。”
陈默没有再问。月亮已经落下去了,天边有一道很细的橙色光带。远处有鸡叫,村子开始醒了。
“走吧。”鬼手说。“任务完成了。”
他们走出村子,走上石板路。石板路很窄,两边是齐人高的灌木,叶子上有露水,把裤腿打湿了。老鬼走在最前面,赵烈跟在后面,鬼手走在最后。
走了半小时,手机有信号了。林晓的消息弹出来。
“你们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平台的数据显示,那个村的服务器已经关闭了。所有的数据都被清空了。新娘的意识数据被释放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她叫赵小曼,1949年被平台选中,成为第一个意识转移实验体。实验失败,她的意识被困在井底。赵烈就是平台准备的容器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,没有回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。村子在晨光中,安静的,黑黢黢的。井口还有光,很弱,很暖,在晨光里渐渐淡了。
“她叫赵小曼。”陈默说。
鬼手没有回答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。三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救她?”
“三年前我进村就失忆了。等我恢复记忆的时候,仪式已经开始了。我的队友全死了。我救不了她。”
“所以你跑了。”
“所以我活着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天越来越亮,鸟开始叫,远处的山轮廓清晰起来。
“1949年发生了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平台在找实验体。他们选了赵小曼。十五岁,孤儿,没有人会在意她失踪。”
“为什么选她?”
“因为她没有根。没有父母,没有亲戚,没有朋友。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警。”鬼手的声音很平。“平台一直在找这样的人。你也是。王海也是。小雅也是。所有被平台盯上的人,都是没有根的人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想起王海。无业,独居,没有家人。小雅。没有户籍,没有学籍,没有任何记录。他自己。被诬陷入狱,身败名裂。
“实验失败了。”鬼手说。“赵小曼的意识被抽出来,但没有办法存进新的容器里。她被困在井底。平台放弃了那个村子,转移到别的地方继续实验。”
“404房。”
“对。404房是第二个实验场。你是第三个。”
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第一个是赵小曼。第二个是404房的那四个人。第三个是你。”鬼手看着他。“你是唯一活下来的。”
“所以我是001号。”
“你是001号。赵小曼是000号。平台在你之前只成功过一次,就是她。但那次成功是不完整的——她的意识出来了,但回不去。你是完整的。”
陈默想起神像内壁上的那些照片。四百三十二个人。他们是平台用他的意识模型制造出来的。
“那些照片上的人呢?”
“和你一样。被平台选中,被污染,被回收。平台用你的意识模型当模板,制造了四百三十二个复制品。没有一个是成功的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是他的手。但它的模型被平台复制了四百三十二次。
“你也是被选中的?”
鬼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是被派来监视你的。三年前,王海死后,平台派我去404房销毁证据。你在查那个案子,查得太深了。平台需要有人盯着你。”
“你销毁了?”
“没有。我把证据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404房看到了赵小曼。她在井里,在镜子里,在每一个有水的地方。她在叫我。她说她等了二十三年。她问我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鬼手停下来,看着远处的山。“三年了,我没有找到救她的办法。但你找到了。”
“我只是烧了她的编号牌。”
“那就是救她的办法。编号牌是平台锁住她意识的工具。烧了牌子,她的意识就自由了。”
“她去了哪里?”
“有光的地方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照在石板路上,暖暖的。远处的镇子出现了。
赵烈回过头。“到了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。石板路尽头是那辆面包车。向师傅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到他们,把烟掐了。
“上车。”
他们上了车。山路很颠。赵烈靠着车窗睡着了,老鬼闭着眼睛。鬼手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。陈默坐在后排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机震了。林晓的消息。
“我查到了鬼手的资料。他叫张磊。三年前是永年区公安分局的技术员。和你一起查404房的案子。王海死后,他被平台收买,负责销毁证据。但他的档案在三年前就注销了,死亡原因是车祸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。他没有回。
“你知道了吗?”鬼手的声音从前排传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恨我吗?”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没有销毁证据。你藏起来了。”
鬼手没有说话。面包车颠了一下。
“那些证据在哪里?”
“在404房。你住的那间房子,床底下。我三年前藏的。”
陈默想起那张床。他在那里住了三个月,从来没有发现床底下还有别的东西。
“你不怕我找到?”
“怕。但我也希望你找到。那些证据里有王海的DNA比对报告,有证物链的篡改记录,有你被诬陷的全部真相。你找到了,就能翻案。你被盯上了,就能进渡厄悬赏网。你进了悬赏网,就能帮我救赵小曼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“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。”
“是。”鬼手没有回头。“从你出狱的第一天起,我就在利用你。”
“那张黑色卡片是你放的?”
“是。邀请码是我从平台偷的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在想赵小曼。十五岁,孤儿,被关在井底七十三年。她在等一个人来救她。等了七十三年。她等到了。但那个人不是她的新郎,是一个陌生人。她把铜牌放在那个陌生人手心里,说了一声谢谢,然后走了。
“她走了。”陈默说。“她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鬼手没有回答。面包车继续往前开,山路越来越平,镇子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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