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，窗外的山越来越矮，镇子越来越近。赵烈靠着车窗睡着了，呼吸很沉。老鬼闭着眼睛，手指还在掐着什么。鬼手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。陈默坐在后排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粗糙的，有茧子的。这是他的手。但它的模型被平台复制了四百三十二次。
手机震了。林晓的消息。“赵小曼的资料我查全了。1949年，她住在芙蓉镇旁边的村子里，父母双亡，靠捡柴火为生。平台的人找到她，说可以带她去城里，给她饭吃，给她衣服穿。她跟着走了。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，没有回。他想那个十五岁的女孩，穿着破衣服，光着脚，在山上捡柴火。有人对她说，跟我走，给你饭吃。她信了。她跟着走了。她被推进机器里，意识被抽出来，身体沉到井底。她在黑暗中想了七十三年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鬼手的声音从前排传来。
“在想她最后说的谢谢。”
鬼手没有说话。面包车颠了一下，他的肩膀晃了晃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“赵小曼不是平台选的第一个实验体。她是第一个成功的。”
“成功的？”陈默抬头。
“意识抽出来了，虽然回不去。但意识出来了。在那之前，平台试过很多次。都失败了。那些人的意识碎了，散在机器里，捡都捡不起来。赵小曼是第一个完整的。”鬼手停了一下。“平台在她身上学到了怎么抽意识，怎么存意识，怎么用意识造东西。没有她，就没有404房，没有你，没有那四百三十二个人。”
“更早的呢？”陈默问。“更早的那些人？”
鬼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死了。有些死了，有些碎了，困在系统里，找不到了。平台不会销毁失败品。他们会把失败品存起来，当原料，当零件，当下一任务的素材。有些人被困在某个地方，等一个人去救他们。等了很久了。”
陈默的手指收紧。他想起神像内壁上的那些照片。四百三十二张脸，四百三十二双眼睛，都在看着他。他们是他的复制品。不成功的复制品。
“她死的时候，平台给她编号000。她是起点。你是终点。”
“终点？”
“你是最后一个。平台用你的意识模型造了四百三十二个复制品，没有一个是成功的。你的模型太完美了，复制不了。平台放弃了复制，开始找别的方法。你是最后一个实验体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粗糙的，有茧子的。他想起神像内壁上的那些照片。四百三十二张脸，四百三十二双眼睛，都在看着他。他们是他的复制品。不成功的复制品。
“那些照片上的人，他们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有些死了。有些变成了诡异。有些还在平台的服务器里，像赵小曼一样，困在某个地方，等一个人去救他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见过。”鬼手的声音很轻。“三年前，我在404房看到赵小曼的时候，她不是一个人。她身后站着很多人。密密麻麻的，站满了整个客厅。他们都在看她。都在等她。”
陈默想起第七天早上，他打开卧室门，看到客厅里站着四百三十二个人。小雅站在最前面。王海、张伟、那四名受害者、刘志远，都在后面。他们在看他。在等他。
“他们也等了很久。”他说。
“一直在等。”鬼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你不救他们，他们永远在里面。”
面包车颠了一下，赵烈的头晃了晃，但没有醒。老鬼睁开眼睛，看了陈默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“你恨平台吗？”鬼手问。
陈默想了想。“恨。”
“恨什么？”
“恨他们选那些人。没有根的人。孤儿，独居，没有家人。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警。恨他们把人当东西用。用完了存起来，等下次再用。”
“那你恨我吗？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把证据藏起来了。因为你没有销毁。因为你等了三年，等我出来，等我进悬赏网，等你帮我救赵小曼。”
鬼手没有说话。面包车开进了镇子，路变平了，房子变多了。有人在路边走，有人骑着自行车，有人在门口晒太阳。普通的小镇，普通的人。没有人知道刚才那趟车上发生了什么，没有人知道井底关着一个等了七十三年的女孩，没有人知道她的意识刚刚飞走。
“她去了哪里？”陈默问。
“有光的地方。”
“真的有吗？”
鬼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她信。她说有光的地方，就一定有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窗外有阳光照进来，暖的，照在脸上。他想赵小曼现在在哪里。也许在天上，也许在云里，也许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，穿着红色的嫁衣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但她在笑。
面包车停了。向师傅熄了火，转过头。“到了。”
他们下了车。赵烈伸了个懒腰，脸色好多了。老鬼从包里掏出那串铜钱，数了一遍，又装回去。鬼手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根烟，这次点上了。烟很呛，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你跟我们走吗？”陈默问。
鬼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跟了。我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找下一个节点。平台不止一个，我要找到它们，一个一个关掉。”
“那你会死。”
“也许。”鬼手把烟掐了。“但不做，那些人会一直等下去。等七十三年，等一辈子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404房的证据，你回去就能找到。翻案之后，你的事会上新闻。平台会看到你。它会给你发新的任务。不要拒绝。你需要它，它也需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鬼手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出站口。
陈默站在站台上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老鬼说。
他们走出火车站。阳光很亮，照在地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，跟着他走。他想起赵小曼，想起她说的“有光的地方”。也许她已经到了。也许她正在某个有光的地方，穿着红色的嫁衣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但她在笑。
手机震了。平台私信。
【恭喜完成S级隐藏任务。评级：S。累计完成高级任务：2个。距离终极悬赏还有8个。新任务已解锁。阵营对抗模式已开启。请查看。】
陈默关掉手机，放进口袋。阳光很亮，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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