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开进镇子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陈默靠在车窗上，看着路边的房子一排一排地往后退。鬼手走了，背影消失在出站口。老鬼闭着眼睛，赵烈睡着了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腕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还在，但已经不疼了。他翻过手掌，看着掌心的纹路。粗糙的，有茧子的。这是他的手。他想起赵小曼把手伸向他的时候，手指是白的，指甲是黑的。她等了七十三年，等到了一只手。不是她等的那个人，是一个陌生人。但她握住了。
手机震了。林晓的消息。
“你们到哪了？”
“芙蓉镇。”
“平台的数据显示，赵小曼的意识数据已经被释放了。她不在服务器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陈默想了想，打字：“还好。”
林晓没有再回。
面包车停在火车站门口。向师傅熄了火，转过头。“到了。”赵烈睁开眼，伸了个懒腰，脸色好多了。老鬼从包里掏出那串铜钱，数了一遍，又装回去。他们下了车，阳光很亮，照在地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？”赵烈问。
“回去。找证据。翻案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等平台的消息。下一个任务。”
赵烈点了点头。老鬼走在前面，步子很慢。赵烈跟在后面，步子很稳。陈默走在最后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三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，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，又分开。
火车站里人不多，候车室的长椅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。他们买的是下午的车票，还有两个小时。老鬼靠着墙闭了眼，赵烈坐在旁边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默坐在对面，看着窗外的铁轨。铁轨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手机震了。一条私信，发件人是平台。
【新任务已生成。阵营对抗模式。请查看。】
陈默点开。任务面板上多了一行红色的字：
【阵营对抗任务】午夜列车的生死换乘
【悬赏金】8，000，000元
【地点】K666次列车
【时限】12小时
【特殊规则】列车每1小时循环一次。渡厄阵营与破局阵营在不同车厢。
他看着屏幕，没有动。老鬼睁开眼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新任务。阵营对抗。”
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表情变了。“这个任务我做过。三年前。失败了。”
“赵烈也做过。两年前。也失败了。”
“为什么失败？”
“因为规则是假的。列车长室不是换乘站。真正的换乘站在乘客的记忆里。”老鬼的声音很沉。“几百个乘客，几百段记忆。你找不到真的那个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列车，循环，换乘站，乘客的记忆。他想起404房的那些规则，那些墙上的字，那些真假难辨的线索。规则会撒谎。平台一直在撒谎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？”他问。
“明天晚上十点。”老鬼说。“我们四个一组。你，我，赵烈，还有一个。”
“谁？”
“鬼手。他刚加入破局阵营。”
陈默看着“鬼手”这个名字。他想起火车站里那个背影，消失在人群里。他说他要去找下一个节点，一个一个关掉。他加入了破局。
“你信他？”赵烈问。
陈默想了想。“信。”
老鬼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广播响了，开往他们城市的列车即将进站。他们站起来，走向站台。火车是绿皮车，很旧，车窗上有裂痕。他们找到自己的包厢，把行李塞到床铺下面。老鬼躺下来，面朝墙。赵烈爬上上铺，闭上眼睛。陈默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镇子变成田野，从田野变成山。
手机震了。鬼手的消息。
“新任务收到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午夜列车。我做过。小心循环。”
“你在哪里？”
“在去下一个节点的路上。找到就告诉你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，没有回。火车钻进了隧道，窗外一片漆黑。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，苍白的，消瘦的，眼睛很亮。他想起赵小曼，想起她说的“有光的地方”。也许她真的去了。也许她正在某个有光的地方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但她在笑。
火车出了隧道，光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田野变成了城市，城市变成了郊区。广播响了，下一站是终点站。他们站起来，收拾东西。老鬼从铺位上下来，拍了拍衣服。赵烈从上铺跳下来，脸色好了很多。
火车进站了。他们下了车，走出站台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的。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太阳很亮。
“你去找证据？”赵烈问。
“嗯。”
“要帮忙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赵烈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老鬼站在旁边，看着赵烈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。
“你女儿，”陈默开口，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钟小蔓。”
“她也在平台的任务里？”
“是。三年前。荒村。和你刚做的那个一样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老鬼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个女孩。站在井边，叫他爸爸。
“她还活着吗？”
老鬼没有回答。他从包里掏出那串铜钱，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。“不知道。平台说她死了。但我不信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找到证据之后，翻案。翻案之后，你的事会上新闻。平台会看到你。它会给你发新的任务。不要拒绝。你需要它，它也需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鬼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。
陈默站在站台上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出火车站。阳光很亮，照在地上，照在他身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，跟着他走。
他想起赵小曼。想起她说的“有光的地方”。也许她已经到了。也许她正在某个有光的地方，穿着红色的嫁衣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但她在笑。光落在她身上，暖暖的，像现在这样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出车站。外面的世界很亮，路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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