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窗玻璃上，声音像指甲在反复刮蹭。
陈默坐在床边，盯着手机屏幕。一条银行短信，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：贷款逾期43天，本金加利息合计一百二十一万。三年前赔偿给王海家属的钱，加上两年的利息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他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扣在床垫上。房间里彻底黑了。
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三年前那间审讯室的画面。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，墙上“坦白从宽”的标语，王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手铐在金属扶手上哐哐作响。
“我没有杀人。”王海说，眼睛充血，“你们抓错人了。所有证据都是假的！有人陷害我——那个人戴着面具！”
王海的声音突然卡住。他的眼睛瞪大，嘴巴张开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然后他开始抽搐，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，头撞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默冲过去按住王海的胸口，感觉到心跳在快速变弱。他回头喊：“叫救护车！”
来不及了。王海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，嘴巴还张着，再也说不出来了。
三天后，新闻标题：《重案组长刑讯逼供致嫌疑人死亡》。
陈默睁开眼。房间里还是黑的，雨还在下。他伸手摸到床头的矿泉水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带着塑料味。他看了眼手机，已经过了午夜。那条催款短信还在，下面是一条更早的消息，来自一个被他拉黑的号码：“陈默，你还敢回来？你怎么不去死？”
是王海的家属。他能理解他们的恨，就像他能理解王海可能是冤枉的一样。狱中的两年，他反复回放那间审讯室里的每一秒。王海说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表情，每一个动作。他用了两年时间得出一个结论——王海说的是真的。有人陷害他。有人伪造了那些证据。有人希望王海死，也希望他身败名裂。
但那个人是谁？他不知道。
陈默站起来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这间出租屋十平米，月租八百，是他出狱后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地方。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，窗户用报纸糊着，因为玻璃碎了一块。桌上放着律师函和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，旁边是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和半瓶老干妈。
他走到桌前，把那叠复印件拿起来，翻到第十七页。那是一张现场照片——永年小区4栋404号，三年前那起连环凶案的案发现场。照片里是客厅，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地上有血迹，角落里放着一尊神像。
陈默盯着那尊神像看了很久。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神像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他把照片凑近了看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照片拍摄时间是2022年3月15日晚上十点，案发后一小时。那个时候他还没到现场，是第一批勘查的技术员拍的。照片里的神像，眼睛确实是闭着的。
但他记得那间房子。他后来去过很多次，每次都能看到那尊神像，而神像的眼睛是睁开的。他以为是记忆出了偏差，但照片不会错。
陈默把照片放回桌上，又看了眼手机。凌晨一点二十三分，外面雨停了。他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去快递站上班，分拣、扫描、装车、派送，一天一百二十块。够活，但也仅仅够活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门缝底下传来一声轻响。像是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。陈默没有动，先听了几秒。门外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。
他翻身下床，赤脚走到门边，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。是一个黑色的信封。哑光的纸面，没有邮戳，没有地址，正中央烫了一个金色的火漆印，上面压着两个数字——66。
陈默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，正面只有一行字：渡厄悬赏网邀请码：66-7-404。
他把卡片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。陈默站在门口，把卡片举到眼前，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。纸的材质很特殊，摸起来有一种微凉的触感。他把卡片放在桌上，开门看了看走廊。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声控灯没有亮，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。
陈默关上门，重新坐回床边。他看着那张卡片，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。他想到了王海说的那个“戴着面具的人”。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，如果那个人伪造了证据——那那个人一定不希望有人继续查这个案子。而陈默，就是那个一直在查的人。现在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个方向。
他把卡片上的邀请码又看了一遍：66-7-404。404。他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。永年小区4栋404号。三年前那四具尸体的发现地。王海被捕的地方。那尊神像睁开眼睛的地方。
陈默拿出他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，连上WiFi，打开了Tor浏览器。输入卡片上印着的一行小字网址，页面加载了十几秒，然后弹出一个深灰色的界面。界面极简，只有一行输入框，下面有一行红色小字：请输入邀请码。
他输入：66-7-404。
页面切换。黑色的背景，红色的宋体字，像是用血写上去的。
【欢迎，陈默。您已被邀请加入渡厄悬赏网。】
【悬赏任务】永年小区404凶宅租客
【悬赏金】1，200，000元
【时限】7天
【要求】①找到租客留下的3本日记。②每天凌晨0点给客厅神像上一炷香。③第7天零点揭开租客死亡的真相。
【生存规则】①晚10点至早6点不得离开卧室。②神像不能倒、香不能灭。③不得回应门外任何敲门声，无论对方是谁。④看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超过3秒。⑤听到婴儿哭声必须立刻捂住耳朵，直到哭声停止。
陈默把这五条规则看了三遍。卧室是安全区。神像是关键道具。敲门声会伪装成熟人。镜子有危险。声音是攻击媒介。规则写得越具体，说明制定规则的人对危险的理解越深。
手机亮了。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是一串乱码：“404房死过7个人，你是第8个。当年的真相，就在那3本日记里。”
他回拨，空号。
陈默把鼠标移到“接受任务”上。【警告：死亡率71.4％。建议慎重考虑。】
他点了确认。
【保证金100，000元已借款。任务开始时间：明天上午10：00。】
手机又亮了。发件人显示：Hacker＿L。“平台在监控你的每一次心跳。别让它看到你在怕。——一个多管闲事的人”
陈默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。这个ID破解了平台的加密？他回拨，还是空号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开始准备装备。执法记录仪、紫外线手电、粉笔、录音笔，一样一样放进背包里。
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。神像的眼睛是闭着的。但他知道，明天走进那间房子的时候，神像的眼睛会是睁开的。
手机又亮了。还是那串乱码：“明天见。”
陈默没有回。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在黑暗中，那尊神像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。闭着，又像是睁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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