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,那里站着一个人。四十多岁,穿灰色夹克,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你好。”陈默说。
男人抬起头。脸很普通,圆脸,小眼睛,鼻子上有一颗痣。眼睛里没有光,像两个洞,深不见底。
“你是渡厄阵营的?”
“是。”男人说。“我的任务是杀了你们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刀,很短,很窄,刀刃上有光。赵烈挡在前面,一拳打在他脸上。男人倒下去,刀掉在地上,哐啷一声,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。
“杀了。”赵烈说。
“没有。”老鬼蹲下来,翻开他的眼皮。“他死了。但不是你杀的。他的记忆被人抽走了。他的记忆里有列车长。平台把列车长放在他脑子里,然后杀了他。他的记忆散了。”
“散到哪里去了?”
“每一个乘客的记忆里。你要把所有碎片拼起来。”
广播响了,声音很大,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。“列车即将进入第一次循环。请回到您的座位。”
他们跑回座位。火车颠得更厉害了,窗外变成白光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那光不是普通的白,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白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。
然后一切停了。车厢里多了很多人,座位上坐满了。有人说话,有人笑,有人打呼噜。普通的火车,普通的人。
“循环开始了。”老鬼说。
陈默站起来,侧着身子往前走。他走到第五节和第六节车厢的连接处。那个男人不在了。地上只有一张车票,孤零零地躺着。他捡起来。车票上写着:5车12F。姓名:王建国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鬼手站在过道上,靠着窗,看着他。
“车票。王建国。渡厄阵营的人。他的记忆碎片在5车。”
“5车是渡厄阵营的地盘。你不能去。”
“那你怎么拿到记忆碎片?”
“我去拖住他们。你去拿碎片。”
鬼手转身走了,黑色夹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像一滴墨融进水里。陈默拿着车票往5车走。经过4车的时候,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。一个孩子,七八岁,脸上有泪痕,眼睛红红的。
“叔叔,我找不到妈妈了。”
陈默蹲下来。“你妈妈叫什么?”
“王芳。”
“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哪里?”
“在座位上。我去上厕所,回来她就不在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车厢里全是人,看不到头。他牵着孩子的手,往前走。孩子的手很小,很凉,攥着他的手指,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。经过一排座位,又一排。走到5车的时候,孩子松开了手。
“妈妈!”他跑过去。一个女人蹲下来,抱住他,眼泪掉在孩子肩膀上。她抬起头,看着陈默,嘴唇在抖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女人抱着孩子走了。陈默站在5车门口。车厢里坐着十几个人,都看着他,眼神冷冷的,像看一个死人。灯光在他们脸上晃,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坐在最前面的人站起来,穿着黑色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,头发梳得很亮。“王建国的记忆已经被我们拿走了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渡厄阵营。”他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是笑。“你们的对手。”
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,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像是被风吹动的纸片,又像是要从墙上挣脱出来。陈默没有后退。他看着那个穿西装的人,把车票慢慢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是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说谎的嫌疑人。
“那就从你们身上拿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车厢里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空气像被冻住了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脚下震动,哐当,哐当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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