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话音刚落，穿西装的男人笑了。嘴角抽了一下，像被人扯上去的。“你拿不走。破局阵营的人，在5车活不过三分钟。”他身后十几个人站起来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训练过的士兵。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，全是黑的。
陈默没有退。“三分钟够了。”他转身就走。
他快步穿过4车、3车、2车，走到1车尽头。前面是车头，门关着，上面写着“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”。他推了一下，门没锁。里面是黑的，手电筒照出一个狭窄的空间。没有驾驶台，没有仪表盘。只有一排座位，面朝车尾。七个座位，七个人，一动不动，像蜡像。最前面的座位是空的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声音从空座位后面传出来。陈默照过去，那里站着一个人，穿白色衣服，很旧，领口起毛边。头发很长，遮住半边脸。他靠墙站着，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乘客。”那人说。声音年轻，语气很老。
“你的车票呢？”
那人掏出一张车票，递过来。白色，没有日期，没有座位号，只有一行手写的字：零号车厢。姓名：零。
“零号车厢？这趟车没有零号车厢。”
“有的。”那人把车票收回去。“你坐的就是零号车厢。1车是假的。真正的1车在更前面。但你进不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试过。”那人抬起头，把头发拨到一边。他的眼睛是银色的，像镜子，映着陈默的脸。“我在这趟车上待了很久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记不清了。也许三年，也许三十年。循环太多了，时间乱了。”
“你是玩家？”
“曾经是。”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没点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很久以前。平台还不叫平台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1949年。”那人把烟收起来。“比赵小曼早。我是第一个。”
陈默的手攥紧了。第一个。比赵小曼还早。
“你的编号呢？”
“没有编号。赵小曼是000，我是她前面的那个。失败了，意识碎了，困在这趟车上。平台把我忘了。”他笑了一下。“零号。不是编号，是没有编号。”
“你出不去？”
“出不去。循环把我锁在这里。每次循环结束，记忆就重置一次。但循环太多了，有些记忆留下来了。碎的，乱的，拼不完整。”
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“记得我是人。”他看着陈默。“记得我要回家。但不记得家在哪里了。”
车厢晃了一下。广播响了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。
“第三次循环要开始了。”那人说。“你该走了。在5车，第三个座位下面，有你要的记忆碎片。王建国的记忆没有被渡厄阵营拿走。他们拿的是假的。平台把真的藏在座位下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看了三十遍。每一次循环，平台都把碎片换个地方藏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广播停了，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。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他说。“你眼睛里有光。我在这趟车上看到的人，眼睛里都没有光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银色的眼睛，像镜子，里面映着自己的脸。确实有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不记得了。只记得姓沈。别人叫我小沈。”
“小沈，你等着。我会回来找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循环会把记忆重置。下次你见到我，我又不记得了。但没关系。你的眼睛里有光。我看到了。”
广播又响了。“列车即将进入第三次循环。请回到您的座位。”
陈默转身跑出车头。他跑过1车、2车、3车、4车，跑到5车门口。渡厄阵营的人还在，穿西装的男人在最前面。
“你又来了。三分钟到了。”
陈默没有理他。他走到第三个座位前面，蹲下来，把手伸到座位下面。摸到了什么——硬的，凉的，有棱角。他拉出来，是一块碎片，像玻璃，里面有画面在动。列车长站在车头，在笑。他的脸看不清，但制服上的编号很清楚：001。
他攥住碎片，站起来。
“你拿了什么？”穿西装的男人脸色变了。“那是我们的。”
“你们的？”陈默把碎片放进口袋。“平台把它藏在座位下面。你们找了三十遍都没找到。”
他转身走出5车。走回1车，推开车头的门。里面是黑的，七个座位，七个人，一动不动。最前面的空座位上，坐着小沈。
“你拿到了。”小沈说。他的眼睛还是银色的，但没有光了。
“拿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小沈低下头。“第三次循环要开始了。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？”
小沈沉默了一会儿。广播响了，灯光开始闪烁，窗外变成白色。
“记得一件事。”小沈的声音很轻。“有人等我回家。等了很久了。但我回不去了。”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陈默再睁开眼，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。老鬼坐在旁边，赵烈坐在对面，鬼手靠着窗。
“你去了哪里？”老鬼问。“找了你好久。”
“车头。见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，放在桌上。里面的画面还在动，列车长站在车头，在笑。制服上的编号：001。
“他说他叫小沈。1949年。比赵小曼还早。他是第一个。”
鬼手的眼睛动了一下。他盯着那块碎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零号。我听说过。平台最早的实验体。意识碎了，困在系统里，没有人能找到他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陈默把碎片收起来。“他说他记得有人等他回家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。窗外变成了城市。火车减速，广播响了：“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站台上有人，很多人在走。他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，站在人群里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。他想叫，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火车停了。车门打开，他们下了车。阳光很亮，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，跟着他走。他想起小沈的眼睛，银色的，像镜子，里面有自己的脸。眼睛里真的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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