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碎片收进口袋，抬头看着车窗外的站台。火车已经停了，但广播没有再响。车厢里的乘客一动不动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老鬼和赵烈也坐着不动，只有鬼手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在车头看到了什么？”鬼手问。
“一个穿白衣服的人。他说他叫小沈。1949年，比赵小曼还早。他的意识碎了，困在系统里。”
鬼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我听说过。平台最早的实验体，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”
“他说有人等他回家。”
鬼手没有回答。广播响了：“列车即将进入第四次循环。请回到您的座位。”
窗外的风景开始变白。陈默闭上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，车厢里又换了一批乘客。老鬼坐在旁边，赵烈坐在对面，鬼手靠着窗。
“又循环了。”老鬼说。“你找到几块碎片了？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，放在桌上。“一块。列车长的编号是001。”
“001。和你一样的编号。”
“不是我。是列车长。但001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意味着他是第一个。”鬼手说。“比赵小曼还早。他的意识没有碎，还在系统里。他是列车长。”
“他在哪里？”
“在乘客的记忆里。你拿到了一块碎片，还有几百块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“我去找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赵烈问。
“鬼手跟我去。”
他们穿过车厢。走到4车的时候，前面站着一个人，穿黑色西装。渡厄阵营的首领。
“你拿走了我们的碎片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你们的。是平台的。”
“平台把它放在5车。那就是我们的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王城。渡厄阵营的队长。”
“你做过这个任务吗？”
“做过。两次。都失败了。”
“那你还做？”
“不做就会死。只有完成十个S级任务，才能实现终极愿望。我只差三个了。”
“你觉得终极愿望是真的？”
王城没有回答。他身后的十几个人站着，眼睛都是黑的。
“你见过平台管理员吗？”陈默问。
“没有。没有人见过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陈默掏出碎片。“列车长的编号是001。和我一样。他也在系统里。他也是平台制造的。”
王城盯着碎片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平台在用我们。用完了就存起来，等下次再用。赵小曼等了七十三年。那些照片上的人等了三年、五年、十年。你觉得自己能回家？回不去了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王城的声音在抖。
“你做了两次这个任务，你知道规则是假的。你知道换乘站不在乘客的记忆里。你知道你找不到。因为你不想找。”
王城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合作。你帮我找碎片，我帮你打破循环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信你？”
“因为你做了两次都没有成功。你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王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404房出来的，就是不一样。”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：“去找碎片。每个座位底下，每个行李架上面。找到了拿过来。”
十几个人散开了。陈默转身往回走。鬼手跟在后面。
“你信他？”鬼手问。
“不信。但他有用。”
他们走回座位。王城站在过道上，手里拿着几块碎片。“找到三块。”
陈默接过来。碎片里的画面不一样，但列车长的脸还是看不清。
“还差多少？”王城问。
“几百块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朝车头走去。推开车头的门，里面是黑的。最前面的座位上，坐着小沈。
“你来了。”小沈说。他的眼睛是银色的，但没有光了。
“你找到多少碎片了？”
“三十块。”小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碎片。“每一次循环，平台都会把碎片换个地方藏。我看了三十遍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碎片，全是列车长的画面。他的脸还是看不清，但他在笑，在皱眉，在等人。
“他在等谁？”陈默问。
“等他自己。他是第一个。他不想当第一个。他想回家。所以他的记忆散了，不想拼回去。”
“怎么才能让他拼回去？”
“找到他的编号牌。在0号车厢。但0号车厢不在列车上。它在……”
广播响了。“列车即将进入第五次循环。请回到您的座位。”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陈默再睁开眼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碎片，加上小沈给的，一共三十三块。
“0号车厢在哪里？”他问鬼手。
“不在列车上。在轨道上。规则第七条，不要看窗外的风景。但你要看，才能找到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风景是田野，金黄色的，一望无际，像是被阳光浸透的海洋。田野里站着一个人，穿白色衣服，背对着他。是小沈。
“小沈！”他喊。
那个人没有回头，朝田野深处走去，越走越远，白色的衣服在金色的麦浪里若隐若现。陈默打开车窗，风灌进来，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响。他爬上窗台，跳了下去。风托着他，慢慢落下来，落在柔软的泥土上。他站在田野里，金黄色的麦穗在风里起伏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小沈站在前面，背对着他。
“0号车厢在哪里？”陈默问。
小沈转过身。他的眼睛是银色的，里面有光了。“在你脚下。”
陈默低头。他站在轨道上，铁轨被麦子遮住了，只露出两条光亮的金属线。铁轨上有一节车厢，很小，只能容一个人，像一口棺材。上面写着：0号。他推开门，里面只有一样东西。一块铜牌，刻着：列车长。编号001。
铜牌是凉的，但里面有东西在跳，一快一慢，像心跳。和404房的神像一样。和井底的赵小曼一样。是意识，被困在金属里的意识。
窗外传来广播声。“各位乘客请注意，列车即将到达换乘站。请准备下车。”
陈默攥着铜牌，跳回火车。王城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把碎片。“找到了。最后一块。”
陈默把铜牌和所有碎片放在一起。碎片开始发光，拼在一起，变成一张完整的画面。列车长站在车头，在笑。他的脸终于看清了。是陈默自己。三年前的自己，比他年轻，比他瘦，眼睛比现在亮。
广播响了。“换乘站到了。请下车。”
车门打开。外面是站台，阳光很亮，照在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金粉。没有人。只有光。
陈默走下车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暖的，像小时候冬天早晨被窝里的温度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，跟着他走。和他自己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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