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陈默站在城郊废弃监狱的大门前。天是灰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，又一直没下。风从铁门的缝隙里钻出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气味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——和404房神像眼睛里流出的液体味道一样。
老鬼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铜钱，正在一颗一颗地数。赵烈蹲在台阶上检查装备，折叠刀、手电筒、绳索，一样一样摆在面前，又一样一样收回去。鬼手没来，他说要去棺材峰看看，一个人走了。
“规则出来了吗？”赵烈问。
陈默打开平台页面。任务面板更新了：
【高级悬赏任务】废弃监狱的规则牢笼
【悬赏金】12，000，000元
【地点】城郊废弃监狱
【时限】3天
【要求】找到监狱的“核心”，关闭空间折叠装置
【特殊规则】监狱内存在多个时间线重叠。不同时间线的你可能会相遇。不要相信另一个自己。
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表情变了。“空间折叠。不同时间线重叠。我在民俗学里见过这种东西。老话叫‘鬼打墙’，走不出同一个空间。但这里是时间也折叠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赵烈问。
“意思是，你走进去，可能走到三年前，也可能走到三年后。你可能看到过去的自己，也可能看到未来的自己。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”
“规则最后一条说，不要相信另一个自己。”陈默说。
“我做过这个任务。”鬼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们转头。鬼手站在台阶下面，穿黑色夹克，戴墨镜，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。和之前一样，但包里鼓鼓囊囊的，装了东西。
“你不是去棺材峰了？”陈默问。
“去了。到了山脚下，上不去。雾太大了，能见度不到一米。在雾里走了三个小时，又走回山脚了。”鬼手把帆布包放下，从里面掏出一根烟，点上。“平台在那边布了结界。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。”
“结界？”老鬼皱眉。
“你们叫结界，我叫防火墙。平台在那个地方设了屏障，不是物理的，是意识的。你进去了，会以为自己走出来了，其实还在原地。”
陈默想起小沈说的。0号车厢在轨道上，在脚下。看不见的地方，才是真的地方。
“那就不去了。”他说。“先做这个。”
他们推开铁门。门后是一条走廊，很长，两边是牢房。铁栏杆锈了，有些已经断了，倒在地上。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字，歪歪扭扭的，有些已经模糊了。陈默走过去看，写的是日期。2022年3月15日。2023年7月。2024年11月。不同的人，不同的时间，不同的字迹。最后一个离门口最近，字迹很新，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。2025年3月。
他摸了摸，粉笔灰还在，没有干透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走廊越来越暗，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，影子在晃。经过一间牢房的时候，陈默停下来了。牢房里蹲着一个人。不，不是人。是一只猫。黑色的，毛很长，眼睛是金色的，在黑暗里发着光。它蹲在牢房正中央，看着他们，一动不动。
“猫？”赵烈说。“监狱里怎么会有猫？”
老鬼蹲下来，伸出手。猫没有躲，也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们。金色的眼睛，像两个小灯。
“不是普通的猫。”老鬼说。“它身上没有活气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它可能不是活的。是意识投影。平台的意识投影。”
猫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然后转身朝牢房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们。像是在说：跟我来。
“跟上去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跟着猫走进牢房深处。猫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，尾巴竖着，在黑暗里像一根黑色的棍子。牢房很深，走了很久，穿过了好几道门。门都是开着的，像是有人特意为它打开的。走到尽头的时候，猫停下来，蹲在地上，看着墙。
墙上有一行字，用血写的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深褐色：“核心在第三层。不要走楼梯。”
陈默拍照。猫站起来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他们跟着。猫穿过一条走廊，又一条，在黑暗中绕来绕去。赵烈开始数步子，数到第一百二十步的时候，猫停了。前面是一扇门，铁门，很厚，上面有一个圆形的把手。门上刻着一行字：核心区域。非实验体禁止入内。
猫蹲在门口，舔了舔爪子，然后抬头看着陈默。
“谢谢你。”陈默说。
猫叫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像婴儿的哭声。然后它站起来，走进旁边的牢房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它走了。”赵烈说。
“它会回来的。”老鬼说。“它不是普通的猫。它是这个监狱里最早的东西。平台建监狱的时候，它就在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三年前我做过这个任务。也看到了它。但它没有带我走。它看了我一眼，就走了。它只带你。”
陈默看着猫消失的方向。黑暗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为什么只带我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。”
陈默转身，推开铁门。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圆形的，像体育馆。房间中央有一个装置，金属的，很大，正在运转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装置上有很多管子，连着墙，连着天花板，连着地板。管子里有光在流动，蓝色的，很亮。
“空间折叠装置。”鬼手说。“关掉它，任务就完成了。”
“怎么关？”
“不知道。上次我走到这里就死了。”
陈默朝装置走过去。地上有很多脚印，不同方向的，重叠在一起。他蹲下来看，脚印有大有小，有深有浅。有些是皮鞋印，有些是布鞋印，有些是赤脚的。还有猫的脚印。小小的，梅花形的，在装置前面转了一圈，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猫来过这里。它知道怎么关。
陈默站起来，顺着猫的脚印走。脚印绕过装置，走到墙边，停在一根管子前面。管子上有一个阀门，锈了，但还能转动。猫的脚印在阀门前面，转了几圈，像是爪子拨过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陈默说。
鬼手走过来，握住阀门，用力转。阀门动了，发出刺耳的嘎嘎声。管子里面的光开始变暗，从蓝色变成灰色，从灰色变成白色，然后灭了。装置停了。嗡嗡声停了。整个房间安静了。灯也灭了。全黑了。
黑暗中，猫叫了一声。然后灯亮了。不是装置的光，是天花板上的灯，惨白的，照在地上。装置不转了，管子不亮了。地上只有脚印。人的，猫的，混在一起。
“关掉了。”鬼手说。
手机震了。平台消息：【高级悬赏任务完成。评级：S。悬赏金已到账。阵营积分＋50。】【累计完成高级任务：4个。距离终极悬赏还有6个。】
陈默关掉手机，放进口袋。他蹲下来，看着地上的猫脚印。小小的，梅花形的，在装置前面转了一圈，然后朝门口去了。
“它走了。”老鬼说。
“它会回来的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走出监狱。天快亮了，东边有一道很细的橙色光带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。
“那个猫，你认识？”鬼手问。
“不认识。但它认识我。”
“也许它认识的是以前的你。三年前的你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想起小沈，想起列车长，想起那些在系统里等的人。也许猫也是其中一个。也许它在等一个人。等了很久了。它不去别的地方，只在这个监狱里。它在等一个能关掉装置的人。等了三年，五年，也许更久。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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