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古刹在半山腰。陈默站在山脚下，抬头看着石阶路。老鬼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铜钱。赵烈蹲在石阶上，检查装备。
“七层。”老鬼说。“每一层对应一种罪。傲慢，嫉妒，暴怒，懒惰，贪婪，暴食，色欲。你犯了哪一条，就会被困在哪一层。”
“如果一条都没犯呢？”赵烈问。
“没有人一条都没犯。”老鬼把铜钱收起来。“是人就有罪。”
他们开始登山。石阶很滑，走了半小时，信号没了。
石阶尽头是一座山门。门开着，里面是黑的。陈默走进去，脚踩在石板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里面是一个院子，铺着青砖。院子中央有一棵银杏树，很老，树叶落了满地。
“没有人。”赵烈说。
“有。”老鬼指着银杏树后面。那里站着一个人，穿灰色僧袍，低着头。
“施主。”那人说。“我是第一层的守门人。你觉得自己傲慢吗？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，就是傲慢。”那人笑了。“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。404房，你出来了。荒村，你出来了。列车，你也出来了。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。但你救不了王海，救不了张伟，救不了小雅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那人朝银杏树后面走去。树后面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一层。他推开门，门后是一条走廊，两边墙上挂着画。画里的人都在看着陈默。
“第一层试炼。如果你能走过去，你就通过了。”
他消失了。第一幅画里是审讯室。他坐在桌子后面，对面坐着王海。王海在喊自己冤枉。他没有听。第二幅画里是404房。他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那四具尸体，冷静得像一台机器。小雅在柜子里叫他，他没有听到。第三幅画里是荒村的井边。他把铜牌放在赵小曼手心里，看着她消失。他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。第四幅画里是列车上。他站在车头，看着小沈。小沈说有人等他回家。他听了，但没有问那个人是谁。
陈默站在画前面，看了很久。他往前走。走到走廊尽头，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二层。他推开门。
“你走过去了。你知道自己错了吗？”“知道了。”“错在哪里？”“我以为自己是对的。其实不是。”
灯亮了。他站在一个房间里，墙上有一面镜子。镜子里是陈默自己。
“第二层。嫉妒。你嫉妒过谁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嫉妒王海。他死了，你活着。你嫉妒张伟。他殉职了，干干净净地走了。你被开除了，背着骂名活着。你嫉妒小雅。她等了三天就死了，不用再等了。你等了三年，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陈默转身，走到房间另一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三层。他推开门。
“你走过去了。你知道自己错了吗？”“知道了。”“错在哪里？”“我以为自己比别人强。其实不是。”
灯亮了。他站在一个房间里，墙上挂满了照片。王海，张伟，小雅，刘志远，赵小曼，小沈。还有他自己。照片里的人开始动了。王海在哭，张伟在笑，小雅在跑。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乱。他闭上眼睛。
“第三层。暴怒。你恨过谁？”
“平台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你恨王海的家属。你恨李刚。你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声音停了。他睁开眼，走到房间另一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四层。他推开门。
“你走过去了。你知道自己错了吗？”“知道了。”“错在哪里？”“恨没有用。恨救不了人。”
灯亮了。他站在一个房间里，地上有一张床，床上有一个人。是他自己。
“第四层。懒惰。你懒过吗？”
“懒过。出狱以后。不想动，不想说话。”
“躺了多久？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你躺着的时候，平台在杀人。小雅在柜子里等。赵小曼在井底等。你起来之后呢？”
“查案子。找证据。做任务。”
床上的人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“你来了。”“来了。”“我不想起床。”“知道。”“但你还是起来了。”“是。”床上的人笑了，闭上眼睛，消失了。
陈默走到房间另一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五层。他推开门。
“你走过去了。你知道自己错了吗？”“知道了。”“错在哪里？”“躺着解决不了问题。起来才能。”
灯亮了。他站在一个房间里，地上堆满了钱和珠宝。
“第五层。贪婪。你贪过吗？”
“贪过。小时候想要新玩具。长大了想要升职。出狱了想要翻案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想要她们都活着。”
“这不是贪婪。”
“是。想要的太多了。”
他走过那堆东西，走到房间另一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六层。他推开门。
“你走过去了。你知道自己错了吗？”“知道了。”“错在哪里？”“想要的不一定是对的。该放手的时候，要放手。”
灯亮了。他站在一个房间里，中间有一张桌子，上面摆满了吃的。
“第六层。暴食。你饿了吗？”
“饿了。”
“能吃多少？”
“一个就够了。吃多了会撑，撑了就走不动了。走不动了，就没人救他们了。”
“现在不转了？”
“不转了。因为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救人。”
他走过桌子，走到房间另一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七层。他推开门。
“你走过去了。你知道自己错了吗？”“知道了。”“错在哪里？”“想要的太多，就会忘了什么是最重要的。”
灯亮了。他站在一个房间里，中间有一张床，床上躺着一个女人。脸很模糊。
“第七层。色欲。她是你最想见的人。”
陈默看着那张模糊的脸。他想了很久。谁是他最想见的人？他不知道。他只想让她们走。让她们去有光的地方。
“你没有最想见的人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最想要什么？”
“让她们走。让她们去有光的地方。”
床上的人睁开眼睛。那张模糊的脸开始清晰。是小雅。她伸出手，摸他的脸。“叔叔。我看到光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然后是赵小曼，穿着红色的嫁衣，站在小雅身后，也在笑。然后是列车长，深蓝色的制服，在笑。然后是王海，张伟，刘志远。然后是那些照片上的人，密密麻麻的，站满了整个房间。他们都在笑。光从他们身体里透出来，越来越亮。
“谢谢。”他们说。
陈默站在光里，看着他们消失。最后只剩下小沈。他还是那身白色的衣服，银色的眼睛，里面有光了。
“有人等你回家。”陈默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小沈笑了。“我等的人不是别人。是我自己。我等我自己回家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进光里，消失了。
陈默走到房间另一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上面刻着：出口。他推开门，外面是山。阳光很亮。
他走出去。老鬼和赵烈站在门口。
“你出来了。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饿。”
老鬼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。陈默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他站在阳光下，吃着馒头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走吧。”老鬼说。
他们下山了。走了几步，老鬼突然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铜钱，数了一遍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烈问。
“少了一颗。七颗变六颗了。”
陈默看着那串铜钱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继续下山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