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精神病院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。路到这里就断了，前面是一片荒地，草比人高。医院是六层楼，灰白色的墙，窗户全部用红砖封死，只留下底层大门还开着。楼顶有一个巨大的红十字，漆面剥落，露出底下的铁锈。
陈默站在大门口。老鬼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铜钱。赵烈蹲在台阶上，检查装备。鬼手没来，他说要去棺材峰再看看。
“规则出来了吗？”赵烈问。
陈默打开平台页面。任务面板更新了：
【S级悬赏任务】精神病院的13号病人
【悬赏金】30，000，000元
【地点】城东废弃精神病院
【时限】3天
【要求】找到13号病人的病历，还原他的治疗过程
【特殊规则】医院里的记忆不是你的记忆。不要相信自己的回忆。
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不要相信自己的回忆。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你走进去，可能会看到自己的过去。但那不一定是真的。平台会把别人的记忆塞进你脑子里。”
他们推开铁门。门后是一条走廊，很长，两边是病房。门都关着，门上有小窗，窗口焊着铁栏杆。陈默透过小窗往里看，里面是黑的。但能闻到味道——消毒水，混着福尔马林，还有一股甜腻的腐败味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，推开后是一个大厅。大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纸，边缘翘起来了。
【城东精神病院生存规则】
1.医院里的病人都是真的。不要以为他们是假的。
2.如果你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，不要过去。
3.医生会问你问题。回答是或不是。不要说别的。
4.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。你的记忆可能被换过。
5.13号病人不在病历里。他在你脑子里。
6.如果你听到有人在叫你名字，不要回头。
陈默把规则看了两遍。他们穿过大厅，走上楼梯。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字：“不要上四楼”。下面还有一行：“不要相信墙上的字”。
他们上到三楼。走廊两侧都是门，地上有很多病历本。陈默捡起一本，封面写着“患儿档案-03”，内页是空的。又捡起几本，都是空的。
老鬼站在走廊尽头，面前是一扇白色的门，上面写着“主任办公室”。他推开门。里面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本病历，封面上写着：“患者档案-013”。姓名栏写着三个字——陈默。
陈默翻开病历。第一页：姓名陈默，年龄28岁，入院日期2022年3月16日。诊断：认知污染实验体-001。治疗方案：记忆删除。
第二页是治疗记录。2022年3月16日，第一次记忆删除。删除内容：404房案发现场记忆。2022年3月18日，第二次记忆删除。删除内容：审讯室王海死亡记忆。2022年3月20日，第三次记忆删除。删除内容：实验体身份记忆。2022年3月22日，第四次记忆删除。删除内容：所有与平台相关的记忆。
第三页是最后一次治疗记录。结果：成功。患者已忘记自己是实验体。建议：释放出狱，持续观察。
陈默看着那些字。四次。他的记忆被删了四次。他不记得自己被送进过精神病院。他不记得有人给他删过记忆。但名字在上面，照片在上面，笔迹是他的。
“四次。”老鬼说。
“是。”
“你现在还记得多少？”
“碎片。拼不完整。”
他把病历装进背包，转身走出去。
“去哪里？”赵烈问。
“四楼。墙上写着不要上四楼。那上面有东西。”
他们上到四楼。四楼没有走廊，只有一堵墙，墙上有三扇门。白色门上写着“电击室”，灰色门上写着“手术室”，黑色门上写着“13号”。
陈默推开黑色门。里面是黑的。手电筒照进去，照到一排排铁架子。架子上放着玻璃瓶，瓶子里泡着人的大脑。灰白色的，皱巴巴的。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。001，002，003，一直到012。001的标签上写着：陈默。2022.3.16。实验失败。意识碎片已回收。
他走到架子最后面。那里还有一个瓶子，比别的大，里面泡着很多碎片，拼在一起，像打碎的碗被人粘回去。标签上写着：013。沈念。1948.12.3。实验失败。意识碎片已回收。不可修复。
沈念。小沈。他说他是第一个。1948年。比赵小曼还早。他的意识碎了，困在系统里。他的意识被拼回来了。但拼不完整。永远是碎的。
陈默把手放在瓶子上。玻璃是凉的。但他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。很微弱，一快一慢，像心跳。和404房的神像一样。和井底的赵小曼一样。
他转身走出房间，上到五楼。五楼是一个巨大的房间，像仓库，堆满了医疗器械。山的最上面，有一张病床倒扣着，像一个屋顶。床底下放着一面镜子，很大，从天花板一直到地板。
陈默走过去，站在镜子前面。镜子里有一个人，穿着白色的病号服，坐在床上，低着头。他抬起头，是陈默自己。三年前的自己。更年轻，更瘦，眼睛比现在亮。但他的眼睛是空的，没有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镜子里的人问。
“你。”
“你是第几次来？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我第四次了。”镜子里的人笑了。“他们删了我的记忆，又让我回来，再删，再回来。四次了。你也会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的。”镜子里的人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面，伸出手，摸着镜子。陈默也伸出手，和他的手对在一起。中间隔着一层玻璃。冷的，像冰。
“记住。你是001号。你是第一个成功的。你是他们的模板。他们用你造了432个人。你是唯一的。所以他们会一直删你的记忆，一直让你回来。你是他们的。”
陈默把手收回来。“我不是他们的。”
“你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镜子里的人的声音，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“你会回来的。你总会回来的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了，昏黄的，照在地上。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六楼的窗户是封死的，但里面有光，很暗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他把手机拿出来，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李建国。精神病院的医生。2022年3月在城东精神病院工作。”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。路灯亮了，影子跟着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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