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睡。他把那张黑色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然后从床垫底下抽出那个笔记本。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三年前那个案子的所有细节。
他翻到404房现场信息那一页。“现场发现四名死者。客厅角落有一尊陶瓷神像,完好无损。”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三年前他没注意到神像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他打开电脑,渡厄悬赏网的界面自动登录。右上角显示:编号66-7-404,评级未定级,保证金100,000元。
他把五条规则重新分析了一遍。卧室是安全区。神像是关键道具。敲门声会伪装成熟人。镜子有危险。声音是攻击媒介。他在笔记本上加了一行:“所有规则都是保护性的,说明404房里有东西需要被保护。”
六点半,天刚亮。他背上包,骑上电动车去了快递站。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防水袋——三瓶矿泉水、两包压缩饼干、绝缘胶带、打火机。
九点,他给律师发了一条短信:“如果七天后我没联系你,去永年小区4栋404号找我。”律师秒回:“收到。”
九点四十分,他站在永年小区4栋楼下。楼比记忆中更旧了。四楼404房的窗户拉着窗帘,玻璃上有一道裂痕。
他上楼。楼道很暗,声控灯坏了大半。404在走廊尽头,门把手上一层灰。
十点整。他推开门。霉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涌出来。窗帘全拉着,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。
他打开手电筒,光柱照向客厅角落。神像就在那里。五十厘米高,陶瓷质地,暗红色釉。一个盘腿坐着的老人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。眼睛是睁开的。
陈默走过去。神像很干净,像是有人定期擦拭。底座上有几道红色符文,他用手机拍了下来。然后他拿出粉笔,在门框内侧画了十字标记。
他走向卧室。门半开着,手电筒照进去——一张单人床,床头柜,一个衣柜。床头柜上放着三本笔记本。
他没有马上拿。先检查了房间每个角落,然后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床底。地板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,从床头延伸到床尾。
他站起来,翻开第一本日记。“我叫李建军,我是这间房子的租客。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”字迹工整,但笔锋有些抖。他把日记放回原处,退到客厅。
他开始架设设备。三支录音笔放在客厅、卧室、卫生间。然后打开紫外线手电,在墙上搜索。
神像后面的墙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。他用紫外线照过去,刻痕里有暗红色痕迹——是血。他后退两步,看清了全貌。一个字:“逃”。
他拍照,继续搜索。厨房是空的,卫生间有老式热水器。
检查完所有角落,他回到沙发上坐下,看了眼手机。在线人数三千多人。弹幕开始滚动:【来了来了】【这哥们胆子真大】
他关掉弹幕,看了眼平台排行榜。第一名是一个叫“鬼手”的ID,已完成7个S级任务。第二名是5个。差距大得不正常。
晚上九点四十五分。他站起来,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。走到神像前,拿起香炉旁边的香。
十点整。他进了卧室,锁门,用粉笔在门内侧画了十字标记。坐在床上,靠着墙。
十一点整。敲门声准时响起。三下,有节奏,不重不轻。陈默没有动。敲门声停了,沉默三十秒。又是三下,重了一些。他依然没有动。
十一点零三分,敲门声完全停了。
凌晨零点整。该上香了。他站起来,打开门。客厅很安静,神像还在角落。他快步走到神像前,点燃香,插进香炉。转身的瞬间,一阵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香晃了一下,歪了。他猛地转身,两根手指夹住香杆,在它倒地之前扶正。不到一秒。后背全是汗。
回卧室,锁门。
凌晨一点。婴儿的哭声从客厅传来。尖锐、刺耳,像什么东西在尖叫。陈默捂住耳朵,用力按住。声音穿透手掌钻进耳膜。心跳加速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三分钟。哭声突然停了。他放下手,大口喘气。
凌晨两点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通过猫眼往外看。走廊里很暗。403的门在对面。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光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影。它就站在走廊中间,背对着门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。一动不动。制服背后有几个字——“永年公安”。是警服。三年前他的搭档张伟穿的也是这一件。
陈默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分钟。它没有动过。他的目光往下移——制服下面,是空的。没有脚,下摆悬在离地面十厘米的地方。
人影动了。它慢慢转过身来,面对陈默的门。脸很白,没有血色。嘴唇青紫色。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眼白。额头上有道伤口,血已经干了。
是张伟。三年前殉职的搭档。
“陈默,开门。”声音很低很哑。“我知道当年的真相。王海是无辜的。真凶是平台的人。”
陈默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有动。
“开门,我只说一次。平台要杀你,就像杀我一样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,后退两步。张伟已经死了。门外的东西不是张伟。
敲门声又响了,这次很重,像用拳头砸。陈默坐回床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砸门声持续了五分钟,然后停了。脚步声走远了。
凌晨两点十五分,走廊空了。
凌晨四点。天开始泛白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。楼下没有人,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扫地。
他放下窗帘,回到床上,靠着墙坐下。
六点整。闹钟响了。他睁开眼,检查所有设备。全部正常。
他走到门前,打开锁,推开门。客厅很安静。神像还在角落,香还在燃,已经烧了大半。他走到神像前,检查香的状态。正常燃烧。
他蹲下来,看神像的脸。眼睛还是睁着的。
回到客厅,他把三本日记从背包里拿出来。第一本日记第七页,有一段昨晚没注意到的话:“现场勘查发现,404房的窗户全部从里面锁着,门也锁着,是密室。四名死者是被吓死的。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能造成恐惧的东西,除了那尊神像。”
他翻到第二本日记,看那行被血迹糊住的字。把照片放大,一个一个笔画地辨认。“真凶是……平……台……管……理……员。”
他翻到第三本日记,看最后一页。“第7天,你会和我一样,死在404房。”
陈默合上日记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。阳光照进来。他放下窗帘,转身看了一眼神像。神像的眼睛还在看着他。
他拿出手机,给律师发了一条短信:“第一天,还活着。”律师秒回:“收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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