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走廊里没有灯,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,影子一晃一晃的。他把档案袋塞进背包里,拉好拉链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下楼。三楼的大厅还是那个样子,地上散着病历本,墙上贴着规则,边角卷起来了。陈默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。第五条:13号病人不在病历里。他在你脑子里。他找到了。在档案袋里,在那些记录里,在那些被删了四次的记忆里。13号病人是他自己。
他们走出大门。天黑了,路灯亮了,黄黄的,照在地上。陈默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六楼的窗户是封死的,但里面有光,很暗,一闪一闪的。他看了很久,直到那光灭了。
“走吧。”老鬼说。
他们走回车上。老鬼开车,赵烈坐在后面,陈默坐在副驾驶。车开了,山路很颠,赵烈靠着窗睡着了。老鬼不说话,陈默也不说话。窗外的山是黑的,树是黑的,天是黑的。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。
手机震了。平台私信。
【S级悬赏任务】精神病院的13号病人。进度:100%。任务完成。悬赏金已到账。阵营积分+100。累计完成高级任务:5个。距离终极悬赏还有5个。
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五个了。还有五个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。那些档案里的字——“你不是人。你是产品。”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车灯照着前面的路,两条光柱,像两条胳膊,伸进黑暗里。
“到了。”老鬼说。
车停了。他们下了车。赵烈伸了个懒腰,脸色好多了。老鬼从包里掏出那串铜钱,数了一遍,又装回去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赵烈问。
“回去。”陈默说。“整理档案。”
“那个棺材峰呢?鬼手那边?”
“等他的消息。”
赵烈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老鬼站在旁边,看着赵烈的背影消失在路口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棺材峰?”陈默问。
“明天。天亮就走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鬼手在上面等我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“小心。”
老鬼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远,步子还是那么慢,但比之前稳了一些。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进市区。
他回到出租屋,把背包放在桌上,把档案袋拿出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那些记录他看了很多遍了,但每一遍都有新的东西。2023年6月的观察记录:患者已出狱。在快递站工作。无异常行为。但仍有梦境。梦境内容:404房、审讯室、王海。他们在看他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在他送快递的时候,在他睡觉的时候。他们在记录他的梦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那封信还在。“001号实验体。你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。你的意识模型是完美的。可复制。可量产。你是平台的未来。但你不是人。你是产品。”
他把信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档案袋收好,塞进抽屉里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。那些字,那些记录,那些梦。他想起小沈。七十七年了。他还在等。他想起赵小曼。七十三年。她等到了。他想起小雅。三天。她没等到。他想起自己。他等了三年。等到了什么?等到了真相。等到了“你不是人”。
手机震了。鬼手的消息。
“进来了。房子很大,三层楼。民国时候的。一楼是客厅,有钢琴,有沙发,有壁炉。墙上挂着照片。都是老照片,黑白的。有一个人,站在这栋楼前面,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。圆脸。灰色的眼睛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灰色的眼睛。和李建国一样。和鬼手一样。
“照片下面有字吗?”他打字。
“有。沈鹤鸣。1948年。”
沈鹤鸣。沈念。小沈。姓沈。他想起小沈说的——“有人等我回家。”等的人是谁?是沈鹤鸣?是李建国?是鬼手?还是他自己?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二楼是卧室。床上有一个人。”
“活的?”
“不知道。没动。盖着被子。看不到脸。”
“别碰。”
“知道。三楼进不去。门锁着。密码锁。四位数字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试试1948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小沈的年份。”
过了几分钟,鬼手回了。“开了。三楼是个实验室。有机器,有瓶子。和精神病院一样的瓶子。里面泡着大脑。标签上写着名字。第一个是沈念。1948年。第二个是空白的。第三个也是空白的。一直到第十三个。都是空白的。”
“只有第一个有名字?”
“只有第一个。其他的都是空白的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沈念。小沈。他的意识在列车上,在瓶子里,在照片里。他的大脑在这里。在棺材峰上。在民国庄园的三楼。在平台上。
“别碰那些瓶子。”他打字。
“知道。我拍了照片。发给你。”
过了一会儿,照片来了。一张是瓶子,标签上写着“沈念。1948年”。一张是墙上的照片,一个男人站在庄园前面,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。灰色的眼睛。和鬼手一样的眼睛。一张是二楼的床,被子盖着一个人,只露出一只手。手上没有指甲,皮肤是灰白色的,像蜡。
陈默盯着那张照片。手。没有指甲的手。他想起小沈的手。在列车上,从帆布包里掏出碎片的时候,指甲很短。但还有。这只手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那个人还活着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没呼吸。也没动。但没烂。放了七十多年了,没烂。”
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。沈鹤鸣,灰色的眼睛,和鬼手一样。沈念,小沈,银色的眼睛,和列车上一样。他们是什么关系?父子?兄弟?同一个人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。他们都在等。等了很久了。等一个人去救他们。
他睁开眼。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很亮。他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。鬼手的消息:“我下山了。老鬼上来了。我们在山脚碰头。庄园的事,回来再说。”
陈默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起床,洗了把脸,站在镜子前面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好了一些,眼眶没那么深了。他看了三秒,移开视线。然后他走到桌前,把档案袋拿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封信还在。“你不是人。你是产品。”他把信折好,放回档案袋里。
“产品也会疼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房间里很安静,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档案袋塞进抽屉里,背上包,出门。阳光很亮,照在脸上,暖暖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,跟着他走。他加快了脚步,走进阳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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