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陈默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有人在排队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张从档案馆带出来的照片——404房案卷第一页的翻拍。神像的眼睛是闭着的。和他三年前看到的一样,和记忆里的不一样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老鬼问。
“照片。404房的神像。案卷里是闭着的,我记忆里是睁开的。”
“你信哪个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都不信。”
老鬼没再问。车停在陈默住的那条巷子口。他下了车,老鬼和赵烈走了。鬼手开自己的车,跟在后面,也走了。他站在巷子口,看着三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回到出租屋,他把背包放在桌上,把那张照片贴在墙上。旁边是律师之前发来的李建国的照片。灰色的眼睛,圆脸,戴眼镜。还有鬼手在棺材峰拍的那张——沈鹤鸣站在庄园前面,穿着白大褂,灰色的眼睛。三张照片,三个人。李建国,沈鹤鸣,鬼手。三个灰色眼睛的男人。
他把三张照片并排贴好,退后两步,盯着看。李建国和沈鹤鸣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。鬼手的不一样。鬼手的更浅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但形状是一样的。眼角的弧度,瞳孔的位置,连睫毛的密度都一样。
手机震了。林晓的消息。
“你让我查的沈鹤鸣,查到了。1948年,留美归国的神经科学家。回国后在湘西建了一个实验室,研究意识转移。1949年实验室关闭,他失踪了。”
“沈念呢?”
“沈念,1926年生,1948年入实验室。沈鹤鸣的儿子。实验失败,意识碎裂。1948年12月3日死亡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沈鹤鸣,沈念。父子。父亲做实验,儿子当实验体。失败了,儿子死了,父亲失踪了。然后赵小曼,1949年。然后404房,2022年。然后他。这条线从1948年一直连到现在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沈鹤鸣失踪之前,给一个人发了一封信。收件人叫‘李建国’。信的内容没找到,但邮戳是1949年3月15日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1949年3月15日。404房案发那天。同一天。沈鹤鸣给李建国发了一封信。李建国,城东精神病院的主任医师。2022年给他做记忆删除的人。灰色眼睛。和沈鹤鸣一样的灰色眼睛。
“李建国和沈鹤鸣什么关系?”他打字。
“不知道。查不到。但李建国的出生日期是1949年3月16日。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。1949年3月16日。404房案发第二天。沈鹤鸣失踪第二天。李建国出生的日子。他想起那封信——“001号实验体。已释放。跟踪观察。可回收。”可回收。回收了再用,用完了再回收。李建国是被回收的,还是被制造出来的?他不知道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到窗边。阳光很亮,照在对面楼的墙上。他想起棺材峰庄园二楼床上那个人,手没有指甲,皮肤灰白,像蜡。那个人也在等。等了很久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平台私信。
【新任务已生成。边缘小镇。S级悬赏。悬赏金:80,000,000元。时限:5天。要求:找到污染源头,关闭装置。特殊规则:小镇里的居民不是人。不要和他们说话。】
陈默给老鬼发了一条消息:“新任务。边缘小镇。明天去。”老鬼秒回:“好。几点?”“早上六点。”
第二天早上五点,天还没亮。陈默起床,背上包,出门。老鬼、赵烈、鬼手已经在楼下了。
他们上了车。开了三个小时,到了湘西。路越来越窄,山越来越高。导航没了信号。老鬼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没信号了。但鬼手说往前走,看到一座桥,过桥就是了。”
他们继续开。山路很颠。开了半个小时,看到一座桥。石头的,很旧,桥栏杆断了半截。桥对面是一片雾,很浓。
他们把车停在桥头,走上去。桥面是石板的,很滑,长满了青苔。桥下的水是黑的。走到桥中间的时候,陈默停下来。桥栏杆上刻着一行字:“1949年3月15日。沈念。我走了。”
陈默摸着那行字。沈念。1949年3月15日。404房案发那天。他在桥上刻了这行字,然后走了。去了列车上,去了瓶子里,去了照片里,去了他脑子里。
他们过了桥,走进雾里。雾很浓,能见度不到一米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雾散了。
前面是一个镇子。不大,几十户人家,石头房子,瓦片顶。一条小溪从镇中间流过,水是清的。但没有人。没有鸡叫,没有狗叫,没有炊烟。所有的门都是关着的,所有的窗都是黑着的。
“没有人。”赵烈说。
“有。”老鬼指着镇子中央。那里站着一个人,穿灰色的衣服,低着头。他站在一棵大树下面,一动不动。
“不要和他说话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绕开那个人,走进镇子。房子很旧,墙上有裂缝。有些门开着,里面是黑的。陈默用手电筒照进去,看到桌子、椅子、床,都是普通的家具。但上面有灰,很厚。
他们分头找。陈默沿着小溪走。水是清的,能看到底的石头。石头上有字,刻的,很浅。他蹲下来看。1949年3月15日。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走到镇子尽头,有一口井。井沿是石头的,很旧。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。水是黑的,但水面上有光在闪,很弱,很细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老鬼、赵烈、鬼手走过来。
“在井里?”
“在井里。”
陈默从背包里掏出绳子,系在井沿上,扔下去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下去。”赵烈说。“我比你轻。”
赵烈把绳子系在腰上,翻过井沿,往下爬。绳子晃了几下,然后停了。下面传来声音,很闷。
“到了。底下有个洞。很大。有光。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陈默喊。
赵烈没回。过了很久,他的声音才传上来。“进不去。有东西挡着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门。铁的。上面有字。‘1949。沈鹤鸣。’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试试0000。”
赵烈试了。门开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