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了,黄黄的,照在地上,像一摊一摊的水。陈默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包子铺关门了,早餐摊子收了,只有几家烧烤店还亮着灯,烟从棚子里冒出来,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。老鬼把车停在巷子口,熄了火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陈默下了车。赵烈和鬼手也下了车。三个人站在路灯下面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赵烈问。
“回去。等消息。”陈默说。“还有三个任务。”
“三个。”鬼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“三个之后,就是终极悬赏。”
“你知道终极悬赏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但做过九个S级任务的人,没有一个回来过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“你做过几个?”
“七个。还差两个。”鬼手把烟掐了。“做完这两个,我也要去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鬼手笑了一下,嘴角扯了扯,不算笑。“但怕也要去。不去,那些人就白死了。王海,张伟,小雅,赵小曼,沈念。他们都等着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想起井底的罐子,那些灰白色的大脑,标签上的名字。沈念,赵小曼,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。他们等了七十多年。现在不用等了。
“你女儿呢?”他问老鬼。
老鬼站在路灯下面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“还在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鬼手说的。他说在平台的服务器里见过她。她的意识还在,完整的,没有被回收。”
陈默看着鬼手。鬼手点了点头。
“她在哪里?”
“在棺材峰。庄园的地下。还有一层,我们没有进去。门打不开。密码不是0000,也不是1949。是老鬼女儿的生日。”
老鬼的手攥紧了。他的女儿,钟小蔓。三年前死在荒村。不,没有死。意识还在。在棺材峰的地下,在平台的服务器里,在等她爸爸去救她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陈默问。
“明天。”鬼手说。“雾散了。路清了。可以进去了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老鬼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赵烈说。
陈默摇了摇头。“你们去。我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李建国。查沈鹤鸣。查平台到底是谁造的。”
他们散了。老鬼和赵烈上了鬼手的车,走了。陈默站在巷子口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然后转身,走进巷子。
回到出租屋,他把背包放在桌上,把那张照片从墙上揭下来——李建国,灰色眼睛,圆脸,戴眼镜。旁边是沈鹤鸣,同样的灰色眼睛。还有鬼手,同样的眼睛形状。三个人,三个灰色眼睛的男人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拿出手机,给林晓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平台是谁建的。创始人是谁。”
林晓秒回。“查过了。查不到。所有记录都被删了。”
“沈鹤鸣呢?”
“沈鹤鸣是实验室的负责人。不是平台的创始人。平台在他之前就有了。”
“之前?什么时候?”
“1945年。二战结束之后。有人在德国发现了意识转移的技术,带回美国,又带回中国。沈鹤鸣是接收者,不是创造者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1945年。二战。德国。意识转移。这条线比他想的更长。
“创造者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档案里只写了一个代号。‘零’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零。000号。赵小曼是000号。沈念是013号。他是001号。零是谁?是第一个实验体?还是平台本身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。这条线没断。从1945年到现在,从德国到中国,从零到他。他还在线上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到窗边。外面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路灯亮着,黄黄的,照在对面楼的墙上。他想起沈鹤鸣,坐在井底的椅子上,身体死了,意识还在。等了七十多年,等他儿子回家。他等到了。小沈走了。沈鹤鸣也走了。他们一起走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林晓的消息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我查到了李建国的更多资料。他不是普通人。他是平台培养的。1949年3月16日出生,同一天被送到孤儿院。18岁考上医学院,26岁进精神病院,32岁成为主任医师。他的每一步都是平台安排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沈鹤鸣的复制品。平台用沈鹤鸣的意识模型造了他。他的眼睛,他的手,他的习惯,都和沈鹤鸣一样。平台需要一个人,在沈鹤鸣死后,继续盯着你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复制品。沈鹤鸣的复制品。他的意识模型是完美的,可复制。沈鹤鸣的也是。平台用沈鹤鸣的模型造了李建国,用他的模型造了432个人。没有成功,但平台没有放弃。他们一直在试。从1945年试到现在。
“鬼手呢?”他打字。“他也是复制品?”
“不知道。查不到。但鬼手的出生日期是1994年3月15日。和你同一天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住了。1994年3月15日。他的生日。同一天。鬼手和他同一天出生。他想起鬼手说的——“我是张磊。三年前和你一起被诬陷的同事。”张磊是假的。鬼手是假的。他是谁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。他也是复制品。平台的复制品。从1945年开始,一直在复制。沈鹤鸣,李建国,鬼手,他。四个人,四个灰色眼睛。不对,他的眼睛是黑色的。鬼手是灰色的。李建国是灰色的。沈鹤鸣是灰色的。只有他是黑色的。
他把手机放下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。1945年,德国,零。1948年,沈念,意识碎裂。1949年,赵小曼,意识转移失败。1949年,李建国出生。1994年,他和鬼手出生。2022年,他进404房。现在,他在这里。这条线走了一百年,走到他这里。他不会停。他也不会让平台继续走。
他睁开眼。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很亮。他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。鬼手的消息。
“到了。山脚。雾散了。能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房子。很大。三楼。门开着。”
“进去?”
“进去。老鬼在前面。”
陈默把手机放下,起床,洗了把脸。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黑色的眼睛,和沈鹤鸣不一样,和李建国不一样,和鬼手不一样。但脸是一样的。都是平台造的。他擦干脸上的水,背上包,出门。阳光很亮,照在脸上,暖暖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,跟着他走。他加快脚步,走进阳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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