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还没睡。手机屏幕亮着,林晓的消息还挂在上面:“还剩两个任务?”“嗯。”“你还好吗?”他想了想,打字:“还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从背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五张照片,叠在一起,塞进抽屉里。三本日记,放在桌上。执法记录仪和录音笔,放在床头。他靠着床头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。零号机,弗里茨·韦伯,沈鹤鸣,沈念。还有零。第一个进入零号机的人。他在等。等了很久了。
早上九点,他被窗外的阳光晃醒。他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。鬼手的消息:“老鬼女儿的钥匙,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棺材峰。三楼实验室。桌子底下。有一块地板是松的,掀开,里面有个铁盒子。盒子里有一把钥匙。铜的,和你的那把一样大。上面刻着两个字:小蔓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小蔓。老鬼的女儿,钟小蔓。她的钥匙藏在棺材峰,在沈鹤鸣的实验室里,在桌子底下。平台把她的钥匙和沈鹤鸣的笔记本放在一起,等了三年,终于被找到了。
“老鬼呢?”他打字。
“进去了。地下还有一层。门开了。我一个人在外面等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太深了。信号断了。”
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。阳光刺眼,他眯了一下眼睛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有小孩在跑,有老人在晒太阳。普通的日子。他洗了把脸,背上包,出门。
他走到巷子口,赵烈站在路灯下面,手里拿着一根烟,没点着。
“老鬼进去了?”赵烈问。
“进去了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不去。他要自己救女儿。”
赵烈点了点头。他把烟收起来,转身走了。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。然后他转身,走进市区。他买了两屉包子,站在路边吃。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,烫嘴,油从指缝里流下来。他吃完,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,掏出手机,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:“翻案的证据,什么时候能用?”
律师秒回:“已经在办了。王海的案子,法院同意重审。下个月开庭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下个月。王海的案子,三年了。终于要重审了。他想起王海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有人陷害我”。他当时不信,现在信了。太晚了,但不迟。
他走回出租屋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道闪电。他想起小雅,等了三天。赵小曼,等了七十三年。沈念,等了七十七年。老鬼的女儿,等了三年。都等到了。都走了。她们的意识去了有光的地方。
天黑的时候,他听到楼下有车声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。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子口,车门开了,老鬼先下来,然后是鬼手。老鬼站在路灯下面,背对着他,看不清脸。他肩膀在抖。鬼手从车里扶出一个人。很瘦,头发很长,低着头,穿着白色的衣服。老鬼转过身,扶着她,慢慢走进巷子。她的手很白,指甲很短,搭在老鬼胳膊上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但她站住了。三年了,她终于站住了。她抬起头,看了老鬼一眼。老鬼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但他没有哭。他攥着她的手,攥得很紧。
陈默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。他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,很慢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然后是对面门关上的声音,很轻,咔哒一声。
他坐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震了。鬼手的消息。
“出来了。她没事。完整的。没有被回收。她等了三年。等到了。”
陈默打字:“老鬼呢?”
“陪着她。三年没见了。让她慢慢醒。”
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。巷子里空了,路灯亮着,黄黄的,照在地上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404房门口,手电筒照进去,神像的眼睛是睁开的。想起荒村井底的水,冷的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想起列车上的小沈,银色的眼睛,说有人等他回家。想起精神病院的电击室,李建国灰色的眼睛,说别怕,你会忘的。他都记得了。都回来了。不是碎片,是完整的。像老鬼的女儿一样,完整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平台私信。
【累计完成高级任务:8个。距离终极悬赏还有2个。新任务已生成。请查看。】
他点开。任务面板上多了一行红色的字:
【S级悬赏任务】最后两个。悬赏金:200,000,000元。时限:7天。要求:找到终极悬赏的入口。特殊规则:入口不在现实世界。它在你的记忆里。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陈默看着屏幕。入口不在现实世界。在你的记忆里。那些被删了四次的记忆。它们都在。在脑子里,在系统里,在平台的服务器里。他要把它们找回来。不是为了完成任务,是为了知道自己到底是谁。平台删了他四次,他就找回来四次。平台用他造了四百三十二个人,他就记住每一个人。平台说他是产品,他就证明产品也会疼,也会找答案,也会回家。
他给老鬼发了一条消息:“新任务。明天去404房。”
老鬼过了很久才回:“几点?”
“早上六点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把手机放下。他打开抽屉,把那五张照片拿出来,贴在墙上。李建国,沈鹤鸣,鬼手,弗里茨·韦伯,还有他自己。五张照片,五个人。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黑色的眼睛,方脸。和沈鹤鸣一样,和鬼手不一样。他是他自己。不是谁的复制品,不是谁的产品。是陈默。从404房开始,一路走到这里的陈默。他丢了三年,找了三年,现在还剩最后两步。一步是入口,一步是自己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404房的门,他推开了三次。第一次是三年前,他是刑警。第二次是七天前,他是悬赏玩家。明天是第三次。他是他自己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。平稳的,有力的。和404房的神像一样,和井底的赵小曼一样,和列车长的铜牌一样。他是活的。不是死的,不是碎的,不是被回收的。是活的。窗外的风停了,树枝不动了,一切都安静下来。他等着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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