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陈默就出门了。巷子口的路灯还亮着，黄黄的，照在地上。老鬼已经到了，站在路灯下面，手里攥着铜钱。赵烈蹲在台阶上检查装备。鬼手靠在车门上，手里拿着烟，没点着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上了车。天慢慢亮了，东边有一道很细的橙色光带。车开了四十分钟，到了永年小区。楼还是那个样子，灰扑扑的。四楼404房的窗户拉着窗帘，玻璃上那道裂痕还在。他上楼，楼道很暗。四楼只有两户，404在走廊尽头，门把手上一层灰。
他推开门。里面是黑的，霉味很重。他打开手电筒，光柱照进去，照到客厅。神像不在了，家具不在了。只有墙上的刻字还在。逃。第一天，神像动了。第二天，它在看你。第三天，它来了。他走过去，摸了摸那些字。他的笔迹。
“入口在哪里？”老鬼问。
“在我脑子里。”陈默说。“平台说了。入口在记忆里。”
他走进卧室。只有墙上的镜子还在，很大，从天花板一直到地板。他站在镜子前面。里面只有他自己的影子。他盯着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人没动。
“然后呢？”赵烈问。
“等。”陈默说。“等它来找我。”
他坐在地上。老鬼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他们等着。窗外的光从暗变亮，从亮变暗。不知道过了多久。镜子开始变了。镜面模糊了，像蒙了一层雾。雾越来越浓，然后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默盯着那面镜子。雾散了。镜子里不是他的影子。是一扇门。木头的，很旧，门把手是铜的，上面刻着两个数字：66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面，伸出手。手指碰到镜面，凉的，像冰。但手指穿过去了。他把整只手伸进去，然后是胳膊，然后是肩膀。他整个人走进了镜子里。
门在他面前。他握住门把手，拧了一下。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，两边墙上挂着照片。他往前走。第一张照片是审讯室。他坐在桌子后面，对面坐着王海。王海在喊自己冤枉。他没有听。第二张是404房。他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那四具尸体。小雅在柜子里叫他，他没有听到。第三张是荒村的井边。他把铜牌放在赵小曼手心里，看着她消失。第四张是列车上。他站在车头，看着小沈。小沈说有人等他回家。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。第五张是精神病院。他躺在病床上，有人按住他的手，一根针扎进他的手臂。李建国站在旁边，灰色的眼睛，说：“别怕。你会忘的。”他能感觉到那根针扎进皮肤时的凉意，顺着血管往上走，一直走到脑子里。那种凉不是水的凉，是空的凉，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，再也回不来。
他站在第五张照片前面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，门把手上刻着两个字：入口。他推开门。里面是一个房间，中央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。他翻开第一页。
“我是零。第一个进入零号机的人。1945年。德国。”
第二页。“我的意识被抽出来，存进机器里。机器坏了，意识出不来了。我在里面等了很久。等一个人来关掉机器。等了一年，两年，十年。没有人来。后来机器被人运走了，运到一个很远的地方。我的意识也跟着走了。”
第三页。“1949年。沈鹤鸣来了。他关掉了机器。但他没有放我出去。他把我的意识存进了另一个地方。他说他需要我。他说我是零号机的心脏。没有我，零号机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第四页。“后来他儿子也进来了。沈念。他的意识碎了。沈鹤鸣想把他拼回去，拼不回去。他守在井底，守着那些碎片。守了七十多年。他守着他儿子，我守着机器。我们都在等。”
第五页。“我也在等。等一个人来关掉零号机。关掉它，我就能走了。等了一年，十年，五十年。没有人来。沈鹤鸣死了，沈念走了，弗里茨·韦伯也走了。他们都有地方去。我没有。”
第六页。“我是零。我没有名字，没有编号，没有家。我只是一个被忘记的数字。在机器的代码里，在平台的系统里，在每一个节点的角落里。没有人记得我。没有人来找我。”
第七页。“你是001号。你是最后一个。你关掉零号机，我就能走。你关掉平台，所有人才能走。那些等着的，那些碎了的，那些被忘记的。都在等你。”
陈默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回桌上。他转身走出房间。走廊还在，照片还在。他往回走。经过第五张照片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伸出手，把照片从墙上撕下来。照片碎了，变成灰，从指缝里漏下去。他继续走。第四张，第三张，第二张。他把每张照片都撕下来，看着它们变成灰。走到第一张照片前面，他伸出手，撕下来。灰从指缝里漏下去。走廊空了。墙是白的，光秃秃的。那些记忆没了，但感觉还在。胸口沉甸甸的，是那些人的重量。王海的，小雅的，赵小曼的，沈念的，李建国的。他们都给了他一点东西。他带着它们走。
他走到镜子前面，伸出手。手指碰到镜面，穿过去。外面是老鬼和赵烈。鬼手站在门口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老鬼问。
“零。第一个进入零号机的人。他的笔记本。”
“他还在等？”
“在。等我把零号机关掉。”
陈默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。天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很亮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，跟着他走。不是空的。里面有东西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还有两个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赵烈问。
“关掉零号机。关掉平台。”
他们走出404房。阳光很亮，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手机震了。平台私信。
【新任务已生成。终极悬赏。66号污染核心区。时限：——。要求：关闭污染源头。特殊规则：没有规则。】
陈默看着屏幕。没有规则。只有一条——活着回来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加快了脚步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老鬼走在前面，步子很慢。赵烈跟在后面，眼睛扫视两侧。鬼手走在最后，脚步很轻，像猫。他们走出小区，走进阳光里。没有人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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