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上午九点回到了404房。他推开门，先站在门口看了三秒。客厅里的光线比昨天亮一些，窗帘没动过。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墙面上画出几道歪斜的光斑。
神像在角落。他走到神像前蹲下来。位置不对了——昨天神像在木架正中央，底座边缘和木架边缘对齐。现在往左偏了大约两厘米。
他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对比。确实是偏了。两厘米，不多，但足以证明有人动过神像。检查木架周围的灰尘——很均匀，没有脚印，没有手印，没有任何痕迹。如果神像是被人搬动的，灰尘上应该留下痕迹。但没有。
他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：如果没有人进来过，那神像是谁动的？除非那个人不是从门进来的，也不是从窗进来的。除非那个人在另一个时间线里。
上午剩下的时间，他用来整理线索。三本日记摊在茶几上，他把每一条重要信息抄下来，按时间顺序排列。第一本日记记录了三年前的办案笔记。第二本日记的血迹字指向平台管理员。第三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死亡预言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：“第7天，你会和我一样，死在404房。”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红线，然后合上笔记本。他想起昨晚猫眼里看到的张伟。张伟说真凶是平台的人。墙上的刻字说第3条规则是假的。自己的电话说墙上的字是陷阱。谁在说真话？谁在说谎？
下午，他出门了一趟。去超市买了一面小镜子，圆形的，塑料边框，五块钱。还买了更多的水和压缩饼干。回到404房的时候，他注意到神像又偏了。这次往左偏了将近五厘米。粉笔线断了，地上有新的脚印——赤脚的，很小，像是孩子或者女人的。脚印从神像的位置延伸到卧室门口，然后又折回来。
陈默蹲下来看断口。粉末还在，说明是最近几个小时内断的。他站起来，顺着脚印走到卧室门口，打开门看里面。床边的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迹，很淡，但确实有。有人进了他的卧室，在他不在的时候。那个人在另一个时间线里，和他共享同一个空间。
他把小镜子放在茶几上，开始做晚上的准备。他需要测试规则④。只有知道危险的边界在哪里，才能找到安全的区域。
晚上十点，他准时进了卧室。锁门，画粉笔标记，架好执法记录仪。然后他坐在床上，把小镜子举到面前。规则④说看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超过三秒。他打算违反这条规则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一秒。正常。两秒。正常。三秒。镜子里的他眨了一下眼。他没有眨眼。四秒。镜子里的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笑。很轻，嘴角只翘了一点点。五秒。镜子里的他开口了。“你在测试规则。”六秒。“你总是这样。先测试边界，再找漏洞。”七秒。镜子里的脸开始变化。肉少了一些，颧骨更高，眼眶更深。皮肤变成灰白色，嘴唇变成青紫色。八秒。镜子里的他变成了一个死人。九秒。“第7天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陈默把镜子翻过去，扣在床上。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但呼吸平稳。他看了眼时间，从开始看镜子到现在过去了大约十五秒。超过了三秒，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这说明规则④不是自动触发的——超过三秒不会立刻死亡。真正的危险是镜子里的影像，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后做出错误的反应。
他把镜子放进背包，靠着墙坐下。
十一点。敲门声。他没有回应。十一点半。又一次敲门。他没有回应。
零点。他出去上香。神像的位置没变，粉笔线完好。香点燃，回卧室。
一点。婴儿哭声。他捂住耳朵。两点。脚步声。猫眼里没有人。
三点。手机亮了。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是自己的号码：“别信墙上的字，那是陷阱。”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。又一条：“我在404房。三年前的404房。时间折叠了，你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，但不要信。”
陈默回拨过去。接通了。听筒里传来自己的声音，很急，在喘气：“陈默，听我说。墙上的字是陷阱，第3条规则是真的。敲门的是你自己，但不能开门。如果你开门——”信号断了。通话时长十二秒。呼出号码是自己的。但他没有拨过这个号。
他打开手机录音，回放到凌晨三点整。录音里，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。然后是一阵沙沙的杂音，像电磁干扰。然后手机震动，他拿起手机，看短信，回拨。挂断之后，录音里还有声音。很轻，听不清。他把音量调到最大，凑近听。“……第7天……别……神像……”只有这几个词能勉强分辨。
他打开执法记录仪的回放。背包上那台对着门的拍到了一个画面。凌晨三点零一分，在他挂断电话之后，门把手动了一下。不是转动，是轻微的晃动，像有人在外面碰了一下。但猫眼里没有人。
四点。天开始泛白。他靠着墙，眼睛半睁半闭。他在想那个问题——发短信的人是谁？是三年前的自己，还是平台伪装的？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，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他？如果是平台伪装的，它为什么要告诉他第7天该怎么做？
六点。闹钟响了。他睁开眼，走到门前，推开门。
客厅里的光比昨天更亮。他走到神像前检查粉笔线——断了。神像又往左偏了，这次偏了将近十厘米。地上有更多的脚印，从神像到卧室门口，来回好几次，脚印重叠在一起，分不清有多少人走过。
他蹲下来看神像的底座。边缘有一行新的刻字，字很小，他用手指摸了摸，能感觉到凹痕。“第一天，神像动了。”笔迹是他的。他不记得刻过这行字。但这确实是他的字迹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。外面在下雨，灰蒙蒙的。他放下窗帘，坐下来，拿出笔记本，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：“神像动了。地上有赤脚印。镜子里的自己说第7天会死。墙上的刻字更新了，是我的笔迹。凌晨接到了自己的电话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加了一行：“这间房子里还有别人。在另一个时间线里。他给我打电话，留信息，刻字。他在帮我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看了一眼神像。它还在角落里，眼睛睁着，看着他。
还有六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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