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站在棺材峰山脚下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雾散了,能看到山顶。一条小路从山脚蜿蜒上去,石板铺的,很窄,长满了青苔。老鬼走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铜钱。赵烈跟在后面,手放在刀柄上。鬼手在中间,陈默在最后。
“你确定入口在这里?”赵烈问。
“确定。”陈默说。“零的笔记本写了。66号污染核心区在零号机下面。沈鹤鸣的实验室下面。棺材峰的地下。”
“有多深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们爬了一个小时,到了山顶。平地尽头是一栋房子,三层的,青砖黑瓦。门开着,里面是黑的。他们走进去。一楼是客厅,墙上挂着照片。沈鹤鸣,沈念,弗里茨·韦伯,零号机。他们走上二楼。最里面那间卧室,床上没有人了。弗里茨·韦伯走了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。
他们走上三楼。门开着,上次用钥匙打开后就再没锁过。里面是实验室,零号机还在,管子不亮了,机器不转了。地上有一块地板是松的,掀开,下面是一个洞,很黑,看不到底。有风从洞里吹上来,凉的,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赵烈说。
他把绳子系在腰上,翻进洞里,往下爬。绳子晃了几下,然后停了。下面传来声音,很闷。
“到了。底下有个房间。很大。”
陈默跟着下去。绳子很滑,手抓不住,他只能用脚蹬着洞壁,一点一点往下蹭。洞很深,爬了很久。头上的光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硬币大小的白点。他往下看了看,底下有光,绿色的,很暗,一闪一闪的。又爬了大概五分钟,脚踩到了什么东西。不是水,是石头。他松开绳子,蹲下来摸了摸。石板,很平。他站起来,手电筒照过去。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圆形的,像体育馆。房间中央有一个东西,很大,黑色的,正在运转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上面有很多管子,连着墙,连着天花板,连着地板。管子里有光在流动,绿色的,很暗。
“66号污染核心区。”鬼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老鬼和鬼手也下来了。四个人站在房间中央,看着那台机器。机器很大,占了半个房间。管子里有绿色的光在流动,从墙上流进来,流进机器里,从机器里流出去,流到天花板上。光很暗,但很冷,没有温度。
“这就是污染源头?”赵烈问。
“是。”鬼手说。“也是零号机的核心。零的意识在这里。在机器里。在那些管子里。”
“怎么关?”
“不知道。没人关过。”
陈默朝机器走过去。地上有很多脚印,不同方向的,重叠在一起。他蹲下来看,脚印有大有小,有深有浅。有些是皮鞋印,有些是布鞋印,有些是赤脚的。还有猫的脚印。小小的,梅花形的,在机器前面转了一圈,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去了。猫来过这里。它知道怎么关。
“找。”陈默说。
他们分头找。老鬼走到机器后面,蹲下来看那些管子。赵烈走到墙边,检查那些接口。鬼手站在机器前面,盯着那些旋钮和按钮。陈默顺着猫的脚印走。脚印绕过机器,走到墙边,停在一根管子前面。管子上有一个阀门,锈了,但还能转动。猫的脚印在阀门前面,转了几圈,像是爪子拨过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陈默说。
鬼手走过来,握住阀门,用力转。阀门动了,发出刺耳的嘎嘎声。管子里面的光开始变暗,从绿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白色,然后灭了。但机器没停。嗡嗡声还在。管子里的光灭了,但机器还在运转。
“不对。”鬼手说。“这只是管子。不是机器。”
陈默蹲下来,看着猫的脚印。脚印在阀门前面转了几圈,然后朝机器后面去了。他跟着脚印走。脚印绕过机器,走到机器背面,停在一个小门前面。门很小,只够一只手伸进去。门上刻着几个字:零。
他把手伸进去。里面是空的,但有一个东西,硬的,凉的,有棱角。他攥住,往外拉。是一块铜牌,很小,和铜钱一样大。上面刻着两个字:零。铜牌是凉的,但里面有东西在跳。很微弱,一快一慢,像心跳。和404房的神像一样。和井底的赵小曼一样。和列车长的铜牌一样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“零的编号牌。”
他把铜牌放在机器上。机器停了。嗡嗡声停了。管子里面的光灭了。整个房间黑了。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他听到声音,很多声音,在说话,在笑,在哭。听不清,但很吵。然后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像退潮。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。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谢谢。”
是零。陈默站在黑暗中,没有动。他听到脚步声,很轻,越来越远。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灯亮了。不是机器的光,是天花板上的灯,惨白的,照在地上。机器不转了,管子不亮了。地上只有脚印。人的,猫的,混在一起。
“关掉了。”鬼手说。
“零呢?”老鬼问。
“走了。”陈默说。“等了七十七年。终于走了。”
他把铜牌装进口袋。他们爬出洞口,走出庄园,走下山。天快黑了,月光照着石板路,白白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陈默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三层的,青砖黑瓦,在月光下像一座坟。窗户是黑的,门是黑的,楼是黑的。但里面曾经有过光。很久以前。弗里茨·韦伯的光,沈鹤鸣的光,沈念的光,零的光。现在都灭了。
他们走到山脚,上了车。鬼手开车,老鬼坐在副驾驶,赵烈坐在后面,陈默坐在赵烈旁边。车开了,山路很颠。赵烈靠着窗睡着了。老鬼不说话,陈默也不说话。
手机震了。平台私信。
【终极悬赏任务进度:50%。剩余时间:——。请继续。】
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。还有一半。还有零号机。还有平台。他闭上眼睛。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的。他想起零说的话——“你关掉零号机,我就能走。你关掉平台,所有人才能走。”所有人。小雅,赵小曼,沈念,王海,张伟,那些照片上的人。还有他自己。
车开到市区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东边有一道很细的橙色光带。鬼手把车停在巷子口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陈默下了车。老鬼和赵烈也下了车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赵烈问。
“回去。等消息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平台说进度50%。还有一半。”
老鬼从包里掏出那串铜钱,数了一遍。六颗。他装回去,转身走了。赵烈跟在后面。鬼手站在路灯下面,手里拿着那根烟,没点着。
“你不走?”陈默问。
“走。”鬼手把烟收起来。“去棺材峰。把零号机拆了。不能再让它转了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鬼手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进巷子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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