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震动吵醒的。不是手机,是地板在震,很轻微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。他睁开眼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,然后停了。
空气中多了一股甜腻的、腐败的味道。和神像眼睛里流出的液体味道一样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。凌晨四点十二分。没有新消息。他坐回床上,等到天亮。
六点。闹钟响了。他走到门前,打开锁,推开门。
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停住了。神像从木架上掉下来了,歪歪斜斜地挂在边缘,几乎要摔到地上。粉笔线全断了,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——赤脚的,很小的,从神像延伸到卧室,又从卧室延伸到卫生间,整个房子都是脚印,重叠在一起。
他走到神像前,把它扶正,放回木架中央。神像是凉的,但在他碰到它的时候,他感觉到了一种震动——很微弱,一快一慢,一快一慢。像心跳。
他蹲下来看神像的脸。嘴角翘得很高,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弧度了,像是在狂笑。眼睛里的黑色液体又流出来了,顺着脸颊滴到底座上,积了一小滩。他用手机拍了照,然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。外面在下雨。他放下窗帘,坐下来,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发现。
上午,他做了一件事——把那面小镜子打碎了。不是冲动,是计划好的。他把镜子在地上敲碎,挑了一块最大的碎片,大约巴掌大小,边缘锋利。他用胶带缠了一圈,做成一个简易的手持镜。剩下的碎块装进口袋。
然后他坐在沙发上,把第三本日记重新翻了一遍。前两本已经看过很多遍,但这本他只粗略翻过一次。现在他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第三本日记只有七页。第一页是“我是陈默。2022年3月15日,我死在404房。”第二页是“但我又活了。平台让我活过来。”第三页是“如果你在看这本日记,说明你是下一个我。”第四页到第六页是空白。第七页有一行字,写得很小:“翻到封底。”
陈默把日记翻到封底。硬纸板,黑色。他用手摸了摸,感觉中间有一层隆起。他用指甲沿着边缘划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纸条很小,折成四折,展开后只有巴掌大。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他的笔迹:“第二天,去卧室的衣柜。打开门,看里面的镜子。你会看到真相。但不要超过五秒。”
他把纸条看了三遍。这是他写的。但他不记得写过。如果这是三年前的自己留下的,那说明时间折叠不仅仅是过去的影像,过去的自己可以给现在的自己留下信息。
他站起来,走进卧室,走到衣柜前。深吸一口气,握住把手,拉开。
镜子还在。长方形的,大约四十厘米高,三十厘米宽,边框是木头的,已经发黑了。镜面很干净,没有灰尘,像是有人经常擦拭。
他站在镜子前,看向镜子。
一秒。镜子里是他的脸。苍白,消瘦。两秒。正常。三秒。镜子里的他眨了一下眼。他没有眨眼。四秒。镜子里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。穿黑色衣服,戴着一顶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大约一米远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五秒。陈默移开视线,关上柜门。他重新打开看了一眼——镜子里只有他自己。
他走出卧室,回到客厅,把刚才看到的记在笔记本上。
下午,他检查了神像。今天的变化更明显了。嘴角翘起的角度更大了,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。他注意到底座边缘又多了一行刻字,和昨天的一样小,但字迹更潦草:“第二天,它在看你。”笔迹是他的。
晚上九点。他开始做准备。他把三块镜子碎片放在床头柜上,调整角度,确保能照到整个房间。执法记录仪全部打开。
九点五十分,他进了卧室,锁门,画粉笔标记。
十点。敲门声。他没有回应。十一点半。又一次敲门。他没有回应。
零点。他出去上香。神像又偏了,这次偏了将近二十厘米,几乎要从木架上掉下来。
一点。婴儿哭声。他捂住耳朵。一点半。哭声停了。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,就在卧室里,赤脚踩在地板上,很轻。
陈默睁开眼睛,拿起镜子碎片,慢慢转动角度。镜子里的画面在移动——床,墙,门,衣柜,然后他看到了。
在镜子里,房间的角落里,蹲着一个人。很小,像是一个孩子,蜷缩成一团,头埋在膝盖里,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。
镜子里的孩子慢慢抬起头。一张女孩的脸,大约七八岁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泪痕。眼睛很大,但没有瞳孔,全是眼白。
“叔叔,救我。”声音很轻。
“救救我。他们不让我走。”
“谁不让你走?”他问。
女孩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开始变淡,一点一点地消失。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,然后眼睛也消失了。
陈默把镜子放下,深呼吸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搜索三年前的案卷。四名受害者,都是成年人。那这个女孩是谁?
凌晨两点。脚步声又响了。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的,像一群人在房间里走。他没有睁眼,脚步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,然后停了。
凌晨三点。手机亮了。一条短信,发件人是自己的号码:“第二天快结束了。你看到了什么?”又一条:“你看到那个女孩了。她是刘志远的女儿。她死在这间房子里。三年前。”
他打字:“你是谁?”过了很久,对方回:“你猜。”
四点。天开始亮了。
六点。闹钟响了。他睁开眼,检查镜子碎片。三块都在,但位置变了。他明明朝不同方向放的,现在它们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床。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是女孩蹲过的角落。他走过去蹲下来检查,地板上什么都没有,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很冷的、很空的感觉。
他站起来,走出卧室。客厅里的神像又从木架上掉下来了一半,歪歪斜斜地挂着,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。他走到神像前,把它扶正,放回木架中央。在他碰到神像的时候,他又感觉到了那种震动,一快一慢,像心跳。
他拿出手机,给律师发了一条短信:“帮我查一个人。刘志远,永年小区4栋404号的租客。他有女儿吗?”
他拿起笔记本,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:“第二天结束。这间房子里死过一个女孩。刘志远的女儿。神像里有心跳。神像是活的。”
还有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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