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第三天早上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律师回了消息：“刘志远，男，1985年生，无业。2022年2月租住永年小区4栋404号，3月12日退租，去向不明。无婚姻登记记录，户籍系统里查不到子女信息。但我找到一份内部报告，编号YX-2022-0316，标题是《关于404房案发现场儿童遗骸的处置说明》。报告里写，在卧室衣柜夹层中发现儿童遗骸一具，女，约7-8岁，死因窒息。此事不予公开，不列入正式案卷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，手指停在“儿童遗骸”四个字上。他站起来，走进卧室，打开衣柜，蹲下来扣住底板的边缘，轻轻一掀，板子起来了。下面是一个夹层，大约十五厘米高。里面有一件很小的白色连衣裙，已经发黄发脆，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破洞。还有一双红色的小皮鞋，鞋面上有干涸的泥点。裙子折得很整齐，像是有人刻意放好的。皮鞋的鞋带还系着蝴蝶结，是大人系的那种，不是孩子自己系的。三年前她在里面的时候，有没有叫过？有没有人听到？没有人。谁都没有。
他把裙子放回去，盖上底板，关上柜门。他想起昨晚镜子里那个女孩。白色的衣服，脏兮兮的，脸上有泪痕。蹲在角落里，说“叔叔，救我”。她在那里面躺了三年。没有人知道，没有人收尸，没有人给她一个名字。他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。外面在下雨。他放下窗帘，坐下来，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能查到那个女孩的名字吗？”十分钟后律师回：“查不到。所有记录都被删了。这个孩子不存在。”
上午，他坐在沙发上，把从神像上拍的照片翻了一遍。突然手机响了，林晓的消息：“我破解了平台的一部分数据。404房的任务不是最近才发布的。三年前就有了，案发之后第三天。一直没人接，悬赏金从十万涨到一百二十万。平台在等你。”陈默盯着这条消息。三年前就发布了任务，等他出狱，等他收到邀请码，等他回到404房。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神像前。神像今天又变了。它从木架上掉下来了，摔在地上，碎成几块。碎片散落在客厅中央，最大的那块是躯干，断面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里面不是空的。内壁上贴满了照片。一寸大小，密密麻麻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男人，有女人。所有的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照片里的人都在直直地盯着镜头。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看，是知道有人在拍他们，是在求救，是在控诉。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麻木，像是已经放弃了希望。
陈默蹲下来，拿起一块碎片，翻过来。背面写着“2022.3.15-001”。他又拿起另一块，“2022.3.15-002”。他一块一块地看。001是一个圆脸秃顶的男人。002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。003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。004是一个穿快递服的年轻人。他不认识。但005到012他认识。005是王海。006是张伟。007、008、009、010是那四名受害者。011是刘志远。012是小雅。照片上的小雅，眼睛是闭着的。和案卷照片里的神像一样，闭着的。
他把写着小雅名字的碎片放在一边，继续往下翻。013到024，是2022年4月的。025到036，是5月的。每个月十二个人，三年，三十六个月。四百三十二个人。最后一块碎片背面写着今天的日期，编号432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黑色卫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眼睛。他是谁？还活着吗？还是已经被平台标记了，等着被转化成数据，存进某个新的容器里？
他把所有碎片集中到茶几上，照片按日期排好，装进塑料袋。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所有照片上的人，眼睛都在看着左边。不是随意地看，是整齐划一的，像有人下了指令。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，是卧室的门。他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，往左边看。左边是小区外墙，墙外是一条马路，马路对面是一排商铺。商铺二楼有一扇窗户，是黑的。窗帘拉着，但窗帘后面有光，很暗，像是屏幕的光。
手机响了。林晓的消息：“平台的服务器不在任何已知数据中心。根据信号衰减模型推算，应该在半径五百米之内。”陈默打字：“对面二楼，黑色窗户。”“我查一下。”
下午，他在房子里搜索监控设备。客厅天花板四角，没有。墙面，没有。家具，没有。卫生间镜子边框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孔。他拆开边框，后面藏着一个小装置——指甲盖大小，镜头对着洗手台。他又在神像底座上找到一个麦克风，在床头柜里找到另一个，在衣柜合页里找到第三个。六个摄像头，四个麦克风，覆盖了房子的每个角落。他把这些设备全部拆下来，放在茶几上，排成一排，拍了张照片。平台一直在看他。三年了。
晚上，他坐在沙发上，面对着神像碎片。那些照片上的人还在看着他，从不同的角度，用不同的眼神。他拿起那块写着小雅名字的碎片，照片上的她，眼睛还是闭着的。但昨晚在镜子里，她的眼睛是睁开的，全是眼白。她在镜子里活了。她在等他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。对面二楼那扇窗户是黑的，窗帘后面的光还在闪。他知道，平台在那里看着他。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十秒，然后放下窗帘，坐下来，拿出笔记本，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：“第三天。神像碎了，里面有432个人的照片。小雅在里面。平台三年前就在等我。对面二楼是服务器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看了一眼神像碎片。小雅的照片在最上面，眼睛闭着。还有四天。窗外的雨停了，但陈默知道，真正的雨还没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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