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副本内——
天边,那最后一抹惨白的月光,正在被东方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把那最后的光亮,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吸进肚子里。
街道上,路灯的光芒更加微弱了。
那昏黄的光圈,缩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圆,圆的外面,是无边无际的黑。
那些光圈的边缘,还在微微颤抖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空气里——
那股腐臭味,比白天更浓了。
不是腐烂的臭味,不是血腥的臭味,而是一种——
时间被扭曲、空间被撕裂、世界本身在慢慢腐败的臭味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,黏腻的,冰凉的,令人作呕的。
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,那些紧闭的门板后,那些黑暗的深处——
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声音,不是影子,是一种感觉。
一种被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同时盯着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。
沐辰走在街道上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哒,哒,哒。”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心脏上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的神经上。
他的后背,那股熟悉的冰冷,又回来了。
从脊椎骨最下端升起,一节一节往上爬,一直爬到后脑勺。
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,但不敢跑。
因为跑,会产生更大的动静。
跑,会惊动黑暗中那些东西。
跑,等于告诉它们——这里有猎物。
无数观众,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黑暗中独行的少年,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甚至隔着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揪心。
有人双手合十,抵在额前,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在祈祷。
有人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有人闭上眼睛,不敢看屏幕,但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,生怕错过什么。
【静香家……沐辰要去静香家……】
【那是什么地方?那扇门后面有什么?】
【静香还是原来的静香吗?她还认识沐辰吗?】
【别说了别说了,我害怕……我真的害怕……】
【沐辰加油!不管静香家有什么,你一定可以的!】
... ...
弹幕缓慢地滚动着。
没有疯狂的刷屏,没有激动的大喊大叫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祈祷的重量,每一个标点都透着“一定要活着回来”的恳求。
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中——
沐辰的脚步,突然放缓了。
那放缓,不是犹豫,是本能。
是身体在感知到危险时,自动放慢速度的本能。
是猎手在踏入猎物的领地时,下意识放轻脚步的本能。
他的脚,一下,一下,踩在地上,轻得像猫。
他的呼吸,压得极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,盯着那栋越来越近的房子。
然后——
他停在了原地。
他的身体,微微前倾。
他的眼睛,微微眯起。
他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抬眼看去——
静香家。
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和这个小镇上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两样。
灰白色的外墙,木质的门窗,门口种着几盆花。
但此刻,
在凌晨的黑暗中,那栋房子,已经完全变了样子。
它的外墙,不再是灰白色的,而是一种......死人皮肤的颜色。
灰白的,暗沉的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像是裂纹一样的东西。
那些裂纹,从墙脚一直蔓延到屋顶,从屋顶一直蔓延到烟囱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房子里面,一点一点地往外爬。
它的窗户,黑洞洞的,像是两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。
那黑暗,不是普通的黑,是浓稠的、黏腻的、像是有生命一样的黑。
那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
在蠕动,在翻滚,在盯着外面的世界。
它的门,紧闭着。
那扇门,原本应该是木头的颜色,但现在,它变成了黑色。
不是被涂上去的黑色,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黑色。
门板上——
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,像是心脏的跳动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门后面呼吸。
它的屋顶,那原本应该笔直的屋脊,此刻扭曲着,像是一条被折断的脊椎。
烟囱歪斜着,随时会倒塌。瓦片碎了大半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阁楼。
而整栋房子,都在微微地、缓慢地、像呼吸一样地起伏着。
一胀,一缩。
一胀,一缩。
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,正在梦中喘息。
沐辰看着眼前的这栋房子,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。
那吞咽,是本能的身体反应,是喉咙在接收到“危险”信号时,自动分泌唾液来润滑的应激。
但他的嗓子,还是干的,干得像砂纸。
他在心中疯狂吐槽——
静香家?!
这是静香家?!
这是鬼屋吧?!
看上去......这特么比胖虎家诡异十倍,比野比家恐怖一百倍!
而别说沐辰如何如何,就是隔着一个屏幕和世界的无数观众,也是不由得头皮发麻,后背发凉。
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有人捂住了嘴巴,有人闭上了眼睛。
那房子,不像房子,像棺材。
那门,不像门,像墓道的入口。
那窗户,不像窗户,像两只从坟墓里伸出来的、正在寻找活人的眼睛。
副本内——
沐辰深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,吸得很深,很深。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犹豫、所有的退路,都吸进肺里,然后压下去,藏起来,变成力量。
然后,他迈开脚步。
朝着静香家,走去。
一步。
那一步,踩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是死神的脚步声,又像是敲门声。
两步。
那栋房子,似乎动了一下。
那微微的起伏,那像呼吸一样的胀缩,停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继续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感知到了他的靠近。
三步。
他走到了门口。
那扇黑色的门,就在他面前。
门缝里,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,一滴,一滴,一滴。
那“嗞嗞”的腐蚀声,就在他耳边,清晰得像是在舔舐什么。
他伸出手,准备敲门。
但他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他的目光,落在了门牌上。
那门牌,原本应该是铜质的,金色的,刻着“源家”两个字。
但现在,那铜牌,已经变成了黑色。
那金色,已经被腐蚀得斑斑驳驳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。
那两个“源家”的字,已经看不清了。
但沐辰注意到的,不是门牌本身。
而是贴在门牌旁边的一张白纸。
那张白纸,A4纸大小,和在学校食堂看到的、在刚田商店门口看到的——一模一样。
白纸黑字。
上面写着——
【源家做客指南—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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